午后,秦时臻的电脑突然死机,为了尽快整理好手头的资料,他找宋清欢借用了笔记本。
等待文件传输的间隙,一条新消息响起来,他下意识地点开,发现是律所的一条消息。
“清欢,晚上律所聚餐,要不要带男朋友过来?”
看见这条消息后,秦时臻的手不自觉地轻颤了几下。
结婚三年,宋清欢从没有对外公开过他们的关系,所以在外人眼中她始终是单身的形象。
这也是为什么他去她工作的律所里咨询,却没有一个人认出他的原因。
这一次,她会答应下来吗?
秦时臻不知道,也不敢奢望。
一旁的宋清欢在手机上看到后,瞬间抬头看了他一眼,似是在观察他的表情。
注意到她的视线后,秦时臻微微露出一抹浅笑。
“你要带我去聚会吗?”
言外之意,三年了,要公开吗?
宋清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这一瞬的寂静仿佛利刃一样扎在秦时臻的心口,生出一阵阵钝痛。
他强行压住这股心痛,露出一个不甚在意的表情,故作轻松。
“我晚上有事,就算你想带我去,我估计也没有时间。”
宋清欢紧绷的心松懈了下来,面色恢复如常。
“那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带你去吧。”
秦时臻并没有接话。
他抬起手遮住双眼,在心底默默回答了她。
下一次?
宋清欢啊,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晚上,宋清欢独身赴约,一进门就被几个醉酒的同事扣住了。
“三年了都不见你带男朋友来,清欢,这可不够意思了啊!”
“还不让哥几个看看妹夫,你要金屋藏娇到什么时候啊?”
在几个同事你一言我一语的催促下,宋清欢打开了手机。
两个人选,一是晏寅礼,一是秦时臻。
犹豫了许久后,她最后还是点进了前者的头像,发了条消息过去。
不一会儿,晏寅礼循着地址过来。
推开门的瞬间,一屋子的人眼睛都亮了,纷纷亢奋起来夸她眼光好。
酒过三巡,严律师内急,把手上的一个文件袋叫到了宋清欢手上,委托她下楼转交给一位男士。
顺手人情,她自然不会拒绝,拿着号码下了楼,顺便看了看文件里的资料。
一等再等没有瞧见人影,她拿起手机输入号码,却发现这个号码在自己手机里有备注。
时臻两个字一落入眼底,宋清欢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那份协议书,正想翻开仔细看看,一道刺眼的车灯打了过来。
她半挡着眼抬头,看见秦时臻的身影后顿生疑窦,举起手上的文件质问起了他。
“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书?秦时臻,你什么意思?”
秦时臻也很意外会被她撞破这件事,但他神色很平静的撒谎,“是小顾要离婚,我帮他约的严律。”
直觉告诉宋清欢,这一切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她拧着眉,正要翻开协议书一窥究竟,身后却伸出来一只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清欢姐,你不是去见客户吗?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看着晏寅礼亲密地贴上来,宋清欢顿时乱了阵脚手足无措,根本不敢去看丈夫的表情,更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可相比起解释,她更不想推开此刻主动接近她的晏寅礼。
秦时臻却比她想象中要淡定从容。
他往前走了两步,拿过了她手里的协议书,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疏离。
“谢谢宋律师,我和朋友忙着处理离婚的事情,就不打扰了。”
听到里面那几近哄人的声音,再看着手上这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秦时臻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是,的确是来咨询离婚的。
很快,只要最后一个月,宋清欢能如愿了。
秦时臻和宋清欢是隐婚的。
除了双方父母,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夫妻,包括他的白月光。
隐婚,是她做出的决定。
他们本是大学同学,开学第一天,秦时臻便对校花宋清欢一见钟情,死缠烂打追了她四年,可她一点也不为所动。
但秦时臻并没有那么难过。
因为她不仅没有答应他,也没有答应任何人的追求,似乎天生不近男色。
直到毕业后,他忙着工作,她继续求学,两个人之间再没有交集,但他从来没有忘掉她。
两条看似只能平行的线,在三年后因为一场相亲突然相交了。
相亲第一面,宋清欢便单刀直入,问他有没有结婚的想法。
虽不知道她为何这么着急结婚,但多年夙愿有望达成,秦时臻喜不自禁,只以为是她家里催得紧,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直到婚后,他慢慢发现了她的秘密。
她似乎不是不近男色,而是心中有一个很喜欢,却不可能的人。
那个男生叫晏寅礼,是她好闺蜜的弟弟。
她比她大了五岁,所以她一直把他当成弟弟,这段感情注定襄王有梦,神女有心。
晏寅礼并不知道她隐秘的爱意,一毕业就嫁给了相恋三年的女友。
宋清欢大受打击,为了快速走出情伤,在父母猛烈的催婚势头下才和他仓促完婚。
知道真相后,秦时臻颓废了很久,但最后还是振作了起来。
他想着来日方长,只要他足够努力,一定能让他注意到自己的。
可婚后三年,她对他的态度始终算不上亲近。
就在秦时臻的信心一再被打击到摇摇欲坠之际,他发现了那个相册。
相册里储存的,是一个男生从六岁到二十五岁的照片,他本不该如此介意。
可如果这个人是妻子喜欢了很多年的男生,并且相册直到婚后还在更新呢?
秦时臻没有办法做到毫无芥蒂。
更何况,第二晚,滴酒不沾的宋清欢便难得喝得酩酊大醉,素来清冷的眸子,里面的喜悦满得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打听下来才知道,原来,是晏寅礼离婚了。
那一刻,他自嘲一笑,决定彻底结束这段无望的婚姻。
一路上,秦时臻一直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宋清欢总觉得他最近的情绪很低落,但又问不出个缘由,只能把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最后她得出的答案是她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晏寅礼的案子忽视了他,所以他才提不起精神。
一丝愧疚涌上心头,她难得主动提议了一次。
“马上就是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了,我带你出去旅行放松一下吧。”
离婚冷静期只剩下最后几天,秦时臻不想节外生枝,便拿受伤的理由拒绝了。
宋清欢仔细一想确实不太合适,便换了几种庆祝方式让他挑。
一样样说下来,秦时臻总能找到借口,最后全部否决了,似乎并没有庆祝的想法。
这副冷淡的模样,和他从前只要听见约会的就兴奋的态度截然不同,瞬间让宋清欢心生疑惑。
看着她满脸的不解,秦时臻也怕她瞧出什么,便提议了一项。
“那天正好是周末,你陪我回母校逛逛吧。”
怎么突然念旧了起来?
宋清欢猜不透他的想法,但也不想扫他的兴,点头应了下来。
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秦时臻翻出日历,看着两个靠在一起的日子。
9月7日上,备注着离婚两个字。
而9月6日,正好是结婚纪念日,也是他暗恋她的第十年整。
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里故地重游,怎么不算有始有终呢?
就当是他为十年青春,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吧。
想着想着,秦时臻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笑,语气都轻松了起来,似是在开玩笑一般。
“这次,你不会放我鸽子了吧?”
她眸间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我哪次放过你鸽子了?时臻,不要污蔑我。”
秦时臻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在心里默数着。
上一次,你为了陪晏寅礼去海边,把我落在了医院。
上上次,你为了帮他搜集证据,彻底忘了答应我的生日晚餐。
上上上次,你为了赶去安慰他,把我一个人扔在了郊外。
一次又一次,只要涉及到晏寅礼,你全部都放了鸽子。
接下来一个星期,宋清欢没有再回来过。
秦时臻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撕下墙上的挂历。
他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老宅里,慢慢清理着最后的一点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9月6日。
他起了个大早给自己做了哥头发,挑了条几年前的旧款式的白衬衫换上,拿着摄像机下楼,预备在这值得纪念的一天里留存下一些影像。
宋清欢正好在楼下等着,殷勤地帮忙打开了车门。
许是知道马上就能解脱了,秦时臻的心情很是愉悦,同他说起了许多上学时的往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是尽兴。
宋清欢也慢慢放松下来,主动提议等下要帮他多拍一些照片。
说说笑笑间,很快就到了S大校门口。
秦时臻先下了车,倚在窗边等着他。
宋清欢刚解开安全带,手机就叮咚响了几声,她点开一看,是晏寅礼发来的消息。
“清欢姐,你有空吗?我发烧了,你可以来一趟,送我去医院吗?”
看见发烧两个字后,宋清欢的动作顿住了。
秦时臻见她迟迟不下车,偏过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正好看见她犹豫的表情。
不过片刻,她就做出了决定。
“时臻,律所发生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秦时臻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晚一个小时过去,可以吗?”
他心中了然,她在撒谎,怕又是为了晏寅礼吧?
“事情很重要,恐怕不行。”
见她说得笃定,秦时臻没有戳穿她,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放她离开了。
宋清欢重新系上安全带,为了表达歉意,许下了一个新的承诺。
“你先打车回家吧,等我这几天忙完再带你过来逛逛,晚点我们再约几位教授吃顿饭。”
秦时臻没有应下这句许诺。
宋清欢,
没有以后了啊。
他仰着头看着她的车渐渐驶出视线后,拿着相机一个人进了校门。
只花了半个小时,他就把那些和青春、暗恋有关的地方都走了一个遍。
拍完所有照片后,他哪也没去,拦了一辆车回家。
朋友圈又出现一个小红点,他顺手点进去。
一刷新,是晏寅礼发的一张在医院的照片。
回家后,秦时臻本想加速搬家进程。
但腿伤一时还未好全,行动不太方便,他便叫了个搬家公司上门服务。
大大小小的纸箱堆满了客厅,几个工作人员忙碌着打包,抬着东西进进出出的,门户大开。
宋清欢到家后看见这混乱场景,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秦时臻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如实奉上。
“景苑那套房子装好了,离你工作的地方近,搬过去住吧,方便一点。”
想起上次签的那份房产协议,宋清欢点了点头。
换好鞋后,她走到沙发边坐下,一边在脑海里回忆着那套房子的格局,一边同他说着些闲话。
“你不是喜欢养花吗?到时候把东边那个阳台空出来种花怎么样?”
沉默了几秒后,秦时臻轻轻开口。
“不用了,已经戒了这个爱好。”
宋清欢下意识地看向了桌上那一瓶新鲜的百合,总感觉他似是没说实话。
正想再劝劝,她突然发现工作人员搬出来的箱子里装的好像都是她的东西,便不由自主地换了个话题。
“怎么搬的都是我的,你的呢?”
“都搬走了。”
听他答得这么快,宋清欢还以为他的意思是都搬到新家了,便没有再问。
她起身去倒了一杯水,随口叮嘱了几声。
“麻烦你们把物品标签都贴好,送过去后不要放错房间。”
秦时臻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眸光微动,将一些话咽回了腹中。
不会错的。
因为新家里,只有你的东西。
一切都整理好后,宋清欢扶着秦时臻先下了楼。
一出电梯,两个人就和晏寅礼、晏如歌两兄妹迎头撞上,一时都怔住了。
宋清欢没想过会出现这种情景,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松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挡在身前。
“你们怎么过来了?”
晏寅礼挑了挑眉,“如歌说想来你新家玩玩,我也还没来过,就和叔叔阿姨要了地址,打算过来给你一个惊喜。”
而晏寅礼的眼神则一直锁定在秦时臻身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和这位先生至少见过两次吧?
一次在律所,一次在酒吧外面。
强烈的第六感让他不由得好奇起他的身份来,便笑着试探了两句。
“清欢姐,这位哥哥是?”
宋清欢难得的沉默,似乎还在斟酌要怎么介绍。
秦时臻满脸平淡毫无波澜,甚至很友好地朝晏寅礼伸了一只手。
“秦时臻,宋律师的大学同学,我最近在离婚,所以过来找老同学帮帮忙,没成想她正在搬家,挺不凑巧的。”
一语将宋清欢点醒,她先是愧疚的看了秦时臻一眼,而后顺着他的话下坡,介绍几人认识。
虽然一切看起来都合乎寻常,但晏寅礼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但人多眼杂的,他也不好再多问,催促着妹妹帮忙一起搬家。
晏寅礼则走到了秦时臻身边,同他攀谈了起来。
“时臻哥,你为什么要离婚啊?”
秦时臻没想到他这么自来熟,愣了几秒后,轻轻一笑。
“我的妻子,喜欢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