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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痛发作的时候,我正蹲在旧厂房后面的排水沟边,捡最后几只被雨水泡烂的纸箱。
海城的冬天,冷得不讲道理。
破厂房四面漏风,白天都阴得像地下室。
肚子忽然一坠,像有人攥着我的五脏往下拽,我眼前黑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进泥水里,纸箱散开,沾了一层黑油。
冷汗立刻冒出来,后背那件洗到发白的棉衣贴在皮上,又湿又沉。
这痛不对。
比一年前在医院被按着签离婚协议时更狠,更急,更不肯放过人。
我扶着锈得掉渣的铁栏杆,大口喘气,想把那股往下撕的痛压回去。
没用。
一阵紧过一阵。
完了。
要生了。
在这鬼地方。
在这个被所有人当成垃圾扔掉的角落,在我熬过整整三百多个日夜以后。
一年前,我还是陆家名正言顺的**,林晚
名字听着挺温顺,像傍晚灯火里的一碗热粥。
可惜,命比冷饭还凉。
陆沉舟,我的丈夫,海城陆氏的掌权人。
曾经,他也牵过我的手,在陆家老宅的玉兰树下,说我是他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
呸。
男人的嘴,比旧厂房的下水道还脏。
白月光许知意流产,一份送进病房的补汤成了我的罪证。
所有的证人,所有的单据,像排好队的刀子,全指向我。
我那点没爹没****,在许家和陆家的脸面前,连张废纸都不如。
陆沉舟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看我的样子,像看一件弄脏他鞋面的破布。
我说:“不是我。”
他说:“监控拍到了。”
我说:“陆沉舟,你信我一次。”
他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只吐出两个字:“签了。”
签完,我被赶出陆家。
他连我的孕检报告都没翻开一眼。
肚子又是一阵撕裂似的痛,把我从那段烂透了的回忆里拽回现实。
豆大的汗砸进脚边泥水里,连个痕迹都留不住。
不能在沟边生。
旧厂房旁边有间废弃值班室,门坏了半扇,里面堆着烂木板和碎玻璃,至少能挡点风。
我几乎是扶着墙挪过去,手掌被铁皮划开,血沾在锈迹上,暗得分不清。
“别出声。”
我咬住袖口,把叫声堵回喉咙里。
不能让人听见。
这片地快拆了,时不时有工人和巡逻的人过来。若被发现,我没有钱,没有证件,没有能替我说话的人。
孩子会被送走。
我会被当成疯子赶出去。
陆沉舟当年能把我从医院直接扔到雨里,现在就能让所有人都装作没看见我和孩子。
疼痛越来越密,像有人拿钝刀在我肚子里来回割。
血水混着雨水,濡湿了身下发霉的纸板。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撑住。
林晚,你得撑住。
为了肚子里这个还没见过太阳的小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
在一阵几乎把骨头碾碎的痛之后,身体忽然一空。
紧接着,一声细弱得像猫崽的哭声响了起来。
很轻。
可那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这间死气沉沉的破屋子。
是个女儿。
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身上沾着血,闭着眼,小嘴倔强地动着,哭得断断续续。
我脱下贴身那件还算干净的秋衣,用牙扯开,手抖得拿不稳,把她一点点裹住。
脐带怎么办。
我环顾四周,只有碎玻璃,烂木板,还有墙角半截生锈的铁片。
目光落在地上一块薄薄的瓷片上。
我挪过去捡起来,冰凉的边缘割进手心,疼得我反而清醒了些。
咬牙一割。
温热的血涌出来,我抓起纸箱上的干灰按住。
女儿哭得更小声了。
我把她搂进怀里,用自己仅剩的一点体温暖她。
“宝宝,别怕。”
我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墙。
“妈妈在。”
外头的雨突然大了,雨水从破窗灌进来,打在我脸上,顺着下巴滴到孩子包被上。
我蜷着身体,把她护在怀里,背对着风口。
雨水流进嘴里。
咸的。
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
我舔了舔干裂的唇,对怀里终于安静下来的孩子说:“你别跟妈妈一样傻,以后谁给你糖,你都先看看里面有没有针。”
我在值班室里躺到天亮。
女儿的哭声越来越弱,像一截快烧尽的小火苗。
我用烂纸箱把她裹了一层又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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