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日前夕,秦昱珩和白月光手牵手走进酒店。
我拨通他的电话,接听的人却是十三岁的儿子。
“爸爸正在开家长会,不许外人打扰!”
儿子冷淡的说完,便将我拉黑了。
当晚,父子俩以我破坏家庭和谐为由,动用家法。
将我锁在狂风呼啸的露天阳台上,罚站了一整夜。
这一次,我真的学乖了!
我拖着高烧病体,递出离婚协议书。
主动向秦昱珩提出离婚!
1
书房内。
听闻离婚二字,秦昱珩眼皮都未抬一下,依旧专心工作。
我等了他一个小时。
就在我即将晕倒之际,男人终于开口了:
“沈愿,只是罚你吹了会冷风,你就要跟我离婚?”
“你自己有错在先,罚你难道不应该吗?”
我张了张嘴。
第一次按耐住自我辩解的冲动。
我只说:“签字吧。”
秦昱珩云淡风轻道:
“儿子的抚养权归我,你没有意见吧?”
见我摇头,秦昱珩很是意外的挑了挑眉。
然而为了凸显所谓公平,男人还是将秦默叫进书房,问他:
“爸妈离婚后,你想跟谁?”
秦默不愧是秦昱珩的血脉。
除了模样相似,就连看我时的眼神,都如出一辙的高高在上,淡漠至极。
秦默说:“我姓秦,不姓沈。”
从前的我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彻夜失眠,默默流泪至天明。"
“沈愿,你是疯了吗?就因为昱珩不要你,你就这样对他的儿子?”
我知道,秦昱珩就站在我身后。
孟雪的这番话完全是为了挑拨离间。
我低了低头,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事到如此,这个女人还在自以为是,搬弄是非。
我走到孟雪跟前,一言不发便给她一记耳光。
孟雪愣了一下,张嘴正要说话,我又冷不丁多扇了她一巴掌。
终于回过神的孟雪气得双眼含泪,张牙舞爪的要对我动手,可秦昱珩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亲耳听到秦昱珩一边挡在中间,一边劝我消消气,别太激动。
孟雪的脸色走马灯似的,又青又红,变换不定。
“秦昱珩,被打的人是我孟雪!不是她沈愿!”
面对女人失控的吼叫,秦昱珩一脸头疼,黑沉着脸说:
“开除你是我下的命令,跟沈愿无关。没其他事你快点走吧。”
孟雪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哭喊:
“这个女人不仅打了我,还推了你儿子,你是瞎了吗秦昱珩?!”
闻言,秦默扶着墙壁从地上缓慢站起身。
哑声说:
“不管我妈的事,是我自己自作自受不小心跌倒的。”
孟雪的脸色苍白如纸,她跌跌撞撞着往后退:
“……混蛋,秦昱珩,不仅你是混蛋,你养的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
孟雪哭花妆容跑开后,秦昱珩和秦默皆欲言又止,眼带希翼看着我。
我知道他们正在想什么。
他们以为没了孟雪这个导火索我便会一如既往地很快软下心,重新回归家庭,继续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刚往前走没两步,身后就传来秦昱珩得寸进尺的声音:
“沈愿,我和秦默一大早便开了两个小时车到这里,我们什么都没吃。
其实我倒无所谓,就是秦默,他还处在长身体的阶段,你能不能给他弄碗面?”
我想了想,只说:
“你们到院门外等着,我拿点吃的过去。”"
我神色厌烦的俯视秦默: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的宝贝干女儿相提比论?
筝筝她不仅能住在这,还能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至于你,你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能听明白。
秦默,我最后一遍告诉你,”
我一字一顿,口齿清晰的说:
“我不要你了,从你选择跟着你父亲开始,你就不再是我沈愿的孩子。”
秦默傻愣愣注视着我,这个从七岁后便将眼泪视为奇耻大辱的少年,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在眼眶里打转。
沉默良久,满眼失落的秦昱珩在扶起秦默后,终是没忍住喃声问我:
“沈愿,你为什么要对孩子如此绝情?”
回应他的,是轰然关闭的宅院大门。
当天深夜,暴雨狂风。
电闪雷鸣之中,秦昱珩的车依旧停在榕树右后方的泥泞小道上。
外婆举着手电筒,打开油纸伞,想要给秦默送件保暖的被褥,却被我及时发现,温柔耐心的将她送回房间。
隔天一大早,素来沉稳冷漠的秦昱珩,着急忙慌的敲响院门,请求我去看一眼秦默。
他说,秦默半夜发起高烧,又吐又晕,病得很厉害。
外婆耳背严重,听不到敲门声。
而我给仍在睡梦中的韩青筝和自己带上耳塞,就这么毫不在意的翻个身,继续睡觉。
中午睡醒后,见秦昱珩的车已经开走,我脸带惬意哼着小调,带着韩青筝继续流连外婆的瓜棚。
送小姑娘回学校的时候,她提着不少亲手采摘的水果,跟宿舍里的小姐妹们开心分享。
一群极少离开城市的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宛如清晨刚睡醒的小鸟。
“这是蓝莓吗?好大一颗啊,比超市里买的甜多了。”
“那是,我干妈以前可是农科大博士生,这种北美品种的大蓝莓只在太姥姥家有种,别人家都没有的。”
听到韩青筝这么说,有人眼神羡慕崇拜的问我,下回韩青筝再去玩,能不能也带上她们?
得到我的肯定回答,小姑娘们很是雀跃的振臂欢呼。
7
退出女生宿舍,我站在被夕阳染红的回廊前,默默凝望欣赏许久未在意的广阔天空。
农科大博士生……记不清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称呼。"
当班主任疑惑的看向我时,少年眼露鄙夷的看着我:
“沈阿姨,麻烦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我家的做饭保姆。拜托你以后不要在这种场合穿的如此花里胡哨,丢人现眼了。”
就这样,孟雪代替我走上颁奖台,在经久不衰的鼓掌声中,亲自为秦默颁奖,并搂着他亲昵合照。
他们的这张合影照片,至今仍然摆放在秦昱珩办公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客厅内,秦默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越来越苍白。
我不咸不淡继续说道:
“秦默,我知道你一直以我为耻,觉得我不配做你的母亲。
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在这里正式跟你说清楚。
我,沈愿,不是你的母亲。
你,秦默,也不再是我的儿子。
正如你曾经说过的,你姓秦,我姓沈。
从今往后,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关系。”
6
说完内心的真实想法,我站起身,径直走到门口,倚靠在门槛上,对秦默下达逐客令:
“你走后不要再出现,这个家不欢迎任何无关闲人。”
听完我的话,秦默指尖发颤,握紧双拳,死站在原地不肯走。
见状,我大步流星回到客厅,一手揪着他的衣领,一手拿起他的行李,毫不留情的将他脱拽出去。
“妈!等一下,我的腿……我的腿好痛!”
无视少年揪心的痛呼,我直截了当的将他推出院门。
在我将行李丢到秦默身上的时候,秦昱珩从门外的大榕树后,一脸凝重的走出来。
男人声音微颤着说:
“沈愿,儿子这段日子天天做噩梦。
他真的很想你,很需要你,你就不能留他在这里住几天吗?”
我不假思索回道:“不能。”
此时,秦默注意到厨房方向,偷偷探头看着我们的韩青筝。
少年语带不忿的指着小姑娘,哑声问我:
“凭什么她一个外人能住在这里,我却不行?
明明我才是你的亲儿子……”"
而一向拔尖的秦默,不知为何,跑到半途,意外摔倒。
比赛一结束,我和秦昱珩皆不约而同的往跑道奔去。
秦昱珩快我几步,第一时间就来到秦默身边,严肃的向校医询问儿子的伤势。
校医正要开口,秦昱珩却做出稍等片刻的手势。
男人侧过身,一脸不悦的看向站在不远处,低头发信息的我。
“沈愿,你还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儿子受伤了你看不到吗?”
秦昱珩的斥责声引来周围师生纷纷侧目。
放下手机,我面无表情看着唇色惨白的秦默。
少年的双膝破烂红肿,遍布血迹。
左脚踝关节正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秦默痛到本能的向我伸手,眼神无助望着我。
我觉得有点好笑。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正如秦默去年在作文本里写的那样,他已经长大了。
不再需要我这种只会在家煮饭洗衣,平庸无用到连一首钢琴曲都弹不完整的米虫母亲,替他操毫无必要的无聊闲心。
众目睽睽之下,我直接略过秦默,笑容满面的来到女子赛道,与韩青筝激动相拥。
“筝筝,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恭喜你拿到银牌。
走吧宝贝,你妈的车就在校门口,她说要带我们去吃你最想吃的海鲜大餐。”
轻松愉悦的走出校门,我刚坐上车,秦昱珩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我本不打算接。
只是他发来一条信息:商量离婚事宜
于是在到达用餐地点时,我让韩静先带女儿进去,我晚点就来。
时隔两个月,我第一次主动给秦昱珩打去电话。
铃声只响了半秒,手机那头便传来男人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沈念,你现在在哪?”
“无论我在哪,你都可以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空去民政局。”
秦昱珩沉默片刻,语气刻意放缓许多:
“你先来一趟医院。秦默伤的不轻,以后可能不能再比赛。总之医生有事要跟我们商量。”"
说完,我没有走向离我最近的厨房,而是拿着兔子先生回到房间。
打开梳妆柜的第一层。
我拿出一份准备多时的文件。
两分钟后,我将这份文件,连同着一袋面包一并交到秦默手上。
我对秦昱珩和秦默说:
“我咨询过律师。国内目前很难做到从法律程序上,正式断绝母子关系。
但是没关系。只要秦默签了这份合同,我跟他之间便再没有养老照拂的义务关系。”
我既然选择抛弃秦默,自然不会让他承担照顾我百年的责任。
这份协议合同,完全是为了保障秦默的利益。
可少年却骤然红着眼朝我下跪,扯着我裤脚,哭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求我原谅:
“妈妈,我不要跟你断绝关系!
没有你的照顾我就是个生活上的废物!
我离不开你的,妈,呜呜,你别不要我……”
秦昱珩目光空洞看着我。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从来不认识的人。
秦默求了好久我都无动于衷,恐惧哭泣的少年不得不转向他的父亲,撕心裂肺的吼道:
“爸爸!你不是说妈妈只是一时生气才说气话不要我的吗?你骗我!你骗我!
你快帮我跟妈妈说啊,你帮我跟她说儿子已经知错了,说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听话的……!”
秦昱珩侧过身,遮按双眼,过了许久,才勉强稳定心神,回头与我四目相对:
“沈愿……”
我漠然打断他:
“带秦默回去,别再出现。”
说完,我无视秦昱珩和秦默盛满痛苦的双眼,缓缓合上木质院门。
回到客厅,外婆正坐在阳光一角,带着老花镜缝缝补补着伤痕累累的兔子先生。
我倒了两杯茶水,一杯给外婆,一杯给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做事的自己。
离婚后的第五个月。
我替忙着加班的韩静去学校接女儿。
韩青筝刚坐上车,就开始同我八卦起学校最近发生的重大事件。
她说,上个星期一,初三青竹班有个叫秦默的男生,因为跟酗酒的父亲吵架,晚修途中跳下四楼,这会儿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因为这件事,学校还专门展开青少年心理健康讲座,为此占用了她好几堂午休钢琴课。
听完女孩天真无邪的抱怨,我沉默片刻,轻柔的替她将额间的碎发,挽止耳后。
我说:“我们筝筝可不能像那个男生那么傻,人生还很长,就算犯了错,只要能有从头再来的勇气,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韩青筝懵懵懂懂的点头后,挽住我的手撒娇:
“有妈妈和干妈的保护,我可什么都不怕。”
“这就对了,说吧,想吃什么,我们现在就出发。”
霓虹路灯在道路两旁闪烁不停,我掌握着方向盘,驾驶银白色的轿车缓缓驶入车流。
路其实一直都在脚下。
只有有心,哪里都能到达。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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