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窈看了陆奉行一眼,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因此心有不满,却没想到陆奉行一副大为惶恐的样子,无论张嬷嬷说什么他都点头,瞧着很是老实憨厚又听话的样子。
姜氏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抬手拉了拉张嬷嬷的衣袖,张嬷嬷这才住了口。
“老奴给姑爷赔罪了,我家夫人不便开口,我这老婆子也是从小看着大姑娘长大的,不免多嘴了几句,姑爷恕罪。”张嬷嬷说着恭恭敬敬对着陆奉行俯身拜道。
“不妨事,夫人将如此看重的贵女嫁给了我,我自当珍之重之。”陆奉行倒是应答的认真。
“夫人这边就不留姑娘和姑爷用饭了,若得空闲姑娘多回来看看。”张嬷嬷亦是露出了笑颜,最后亲自送二人出院去了。
院外陆奉行大为惊奇说道:“岳母看着和颜悦色甚好相处,哪有你说的那般叫人无措的?”
萧念窈:“……”
她不知如何言说,只将袖口里母亲写的信往里塞了塞,有些心急的想早些回去打开看看。
这般折腾一顿,萧念窈领着陆奉行去正院里与父亲用膳的时候,已是饥肠辘辘了。
待坐去了饭桌上,萧念窈都有些担心陆奉行那用饭的模样会不会惹得父亲嫌弃,结果真坐去了饭桌上,陆奉行竟是规矩的让她陌生!
原来他懂规矩啊?
瞧着那慢条斯理用膳,寡言少语,浅尝即止的姿态,真有几分贵公子的礼仪气度。
“夫人多吃些。”陆奉行贴心的拿起公筷为萧念窈夹了一块肉。
“多谢夫君。”
“……”
二人夫妻相处和睦,靖安伯见此一幕也是宽心了不少。
待到饭后姨娘和弟弟妹妹们都来了,陆奉行从头到尾都未露出半分不适,客气又知礼的一一见过,并且将那准备好的东西全都送上了,整个靖安伯府谁也没落下。
莫说是几位姨娘眉开眼笑,就连萧念窈也挑不出错来。
几位妹妹原还想着萧念窈叫人换走了好亲事,此番回门都没脸,她们还暗暗想看热闹,不想陆奉行这三两样东西就将人心收买了。
妹妹们皆是夸赞起了大姐夫的好来,本就是自家姐妹,虽说偶尔有些磕绊,但是也没多少恶毒心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该懂的道理她们早就懂了。
姨娘们也不会纵容弟弟妹妹们越过萧念窈去。
前有身为长公主的祖母压着,后有父亲管教,这伯府内相比旁人宅院已算是清净多了。
“你的院子我已叫人收拾好了,原封不动的给你留着。”靖安伯端看着萧念窈道:“今日劳累,且去歇会儿,晚些用了晚膳再归家。”
“多谢父亲。”萧念窈乖顺低头应下了。
萧念窈和陆奉行站起身来,离去之时妹妹们纷纷相送,瞧着二人相携的背影颇有些艳羡说道:“到底也是首辅之子,我看大姐姐嫁的一点也不差,大姐夫看着丰神俊朗的,又如此英武模样。”
萧四姑娘嬉笑着扯了扯萧二姑娘的袖子道:“大姐姐已是出嫁了,下一个可就轮到二姐姐了。”
“早前还一心要嫁个读书人,如今瞧着大姐夫,可是改了心意,觉得武夫也好了?”萧四姑娘调侃着说道。
“别乱说!”萧二姑娘霎时红了脸,连忙去捂她的嘴。
这边的笑闹萧念窈并不知情,累了半天她确实是提不起劲了,到了闺房就靠去了软塌上歇着了。
她当初养闺女就是照着这么养的啊!
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
“公爹,您喝茶。”萧念窈端着茶盏近前一步,屈膝在陆鸿卓跟前跪下,抬手奉上语调尊崇温声唤道。
“委屈你了,日后这小子若是有什么欺负你的,尽管说来。”陆鸿卓连忙抬手接过,看着如此乖顺的儿媳,这心里像是堵着气,又像是有几分高兴,气的是他那不争气的儿子让他觉得丢脸。
高兴的是,儿媳始终未说一句不好,实在让人欢喜。
陆鸿卓喝了茶之后,萧念窈再起身,站去了王氏面前俯身拜下:“婆母,您喝茶。”
王氏笑的合不拢嘴,忙不迭接过抿了一口,这才拉着萧念窈的手倾身道:“以后就把这当自己家,若有什么不习惯的说来,母亲给你置换了,我那屋里头还有当年宫里御赐的蜀锦。”
“料子不多,今日高兴,拿去裁了分成三份。”王氏是个会端水的,笑着开口说道:“老三媳妇刚入门,料子多给她一尺。”
“你们两个做嫂嫂的不会这点事儿都计较吧?”王氏说着看向庄氏和裴氏二人道。
“母亲说的哪里话,三弟妹这样的妙人儿自当要最好的,我那还有一对绿翡翠耳饰也一并给三弟妹吧。”庄氏低声开口道:“前些日子请佛,说是绿色与我不投缘,如今给了三弟妹正好。”
“如今尚在八月,却也可以准备着裁制冬衣了,去年娘家给我送来了白狐裘的料子,我那还留了些,三弟妹拿去可以做了毛领袖炉套子,那料子白与三弟妹最是相衬。”
庄氏和裴氏二人都开了口,王氏这才满意。
二人知道,她们这完全是托了萧念窈的福,方才能分得这蜀锦衣料。
婆母有多宝贝那蜀锦,谁不知道啊?
便是小姑子想要一些做个肚兜婆母都不愿意呢!
如今萧念窈一进门,王氏就将这样宝贝的东西拿出来给她们分了,可见也是想告诉她们,这老三媳妇是受了委屈落在了陆家,她们这当嫂子的可不能给脸色。
萧念窈起身一一谢过两位嫂嫂,又见过了两位兄长,最后才是陆宁乐上前给新嫂嫂见礼。
“见过三嫂。”陆宁乐一双眼都快黏在萧念窈身上了,这会儿连忙凑过来见礼,只觉得靠近萧念窈的时候,这周边的空气都香气飘飘的。
“嫂嫂,你可真美。”陆宁乐眼眸万分澄澈,出口的话语也是叫厅内众人听着都笑开了。
“妹妹也是万般娇俏的小美人。”萧念窈展颜一笑,那眼底荡开的笑晃的人心神都乱了。
萧念窈伸手自头上取下一支珠钗,双手捧着递给陆宁乐道:“这是我十四岁时,祖母赠我的珠钗,如今年长许多,我戴着倒不如妹妹戴着娇俏,今日进送给妹妹吧。”
陆宁乐看着那珠钗眸色亮了几分,却不敢伸手接过,先看了一眼王氏,见王氏含笑点头。
陆宁乐这才欢欢喜喜的接过道了谢,口中还说着:“多谢三嫂,愿您和三哥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我又能当姑姑了!”
众人闻言再度笑开,萧念窈低下头似有几分羞怯,厅内气氛极好,萧念窈退后与陆奉行一同坐去了旁边。
不想这才刚刚落座,就听前院里下人匆匆跑了过来:“老爷,夫人。”
“宁远侯夫人来了。”那前来通传的小厮脸色有些古怪道:“宁远侯世子和那位新夫人也一并到了。”
“念念,快过来你我一起上炷香呀!”周妙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她还有些未能回过神来,呆愣的端看着面前赤金的佛像,胸口积压的郁气像是还未能宣泄而出。
“你我同日出生,又同日出嫁,当真是天定之缘。”周妙漪双目含着喜色,双手捧着茶递到了萧念窈的面前道:“念念,我们一定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萧念窈后背发麻,缓缓转脸看向周妙漪。
那穿着嫁衣的娇俏少女,戴着新娘的钗环,正眼含热切的盯着她看,这双眼一如上辈子出嫁之日一模一样。
萧念窈看着看着倏而就笑了。
她出身靖安伯府,乃家中嫡女,祖母为她谋了门好亲事,嫁的是宁远侯府世子,谢安循。
周妙漪乃尚书府嫡庶女,母亲早亡养在主母名下,两家临街而立,偏两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如此妙趣的缘分而至萧念窈与周妙漪自小亲如姐妹,乃是上京最好的手帕交,闺中友。
周妙漪亦说了门亲事,嫁的是首辅次子陆奉行,这门亲本该算是周家高攀,偏生那陆奉行不读书偏要习武,虽占了首辅之子的好身份,却是个粗莽的武夫。
陆首辅为其说了几门亲事,都被陆奉行搅黄了,坊间还有传闻陆奉行就是个酗酒行凶的恶棍,声名狼藉。
“念念?你怎么不喝啊?”眼前周妙漪双目紧盯着她手中的茶盏,口中含着催促的语气唤她。
“有些烫。”萧念窈回过神来看向周妙漪,看到了她眼底暗藏的急迫和紧张。
上辈子她与周妙漪同日出嫁,恰逢灾年,钦天监卜算以天命国运为注,言说凡八月初八嫁娶者,皆要绕行皇城自天龙寺添香,以反哺国运,添喜免灾。
萧念窈垂眼低低笑着,若非有此一说,她们二人岂会同路而行,周妙漪又怎会在这茶中动手脚,欲换走她的亲。
周妙漪攥紧茶盏道:“念念快喝了吧,吉时到了我们也该走了。”
萧念窈嗤笑,像是没看出她的急迫,只含笑问道:“妙妙,你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