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九霄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两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很快又各自忙去了。
……
做完体检后,林惜又顺道去看了弟弟,往住院的费用卡里打了钱。
林母见她来,还是跟以前一样开心。
“我收到你打的钱了,辛苦你了惜惜。”
林惜不在意,“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母仔细看了她一会,说道,“最近我时间充足,就去找了个兼职,这样可以给你减少负担。”
林惜皱眉。
“你跟护工照顾好南南就可以了,钱方面你不需要操心。”
“你跟九霄之间最近矛盾多,我怕穆家用那件事拿捏你,万一哪天你们怎么样了,我也是你的后盾啊。”
林惜从不把这些虚伪的话当真。
她也听出来了,妈妈在试探自己跟穆九霄的婚姻状况。
她把话说干脆点,“妈,我当初嫁给穆九霄是个错误,我不可能一直错下去,我现在能养活你和弟弟,不该属于我们的就不要肖想,可以吗?”
林母见她如此坚定,柔和的目光逐渐消失。
她抓紧林惜的手,“惜惜,你是个女人,出身又不好,在这寸土寸金的安城,你不靠男人,你怎么出得了头?”
林惜不赞同,“出得了。”
“拿什么出?你的清高吗?”林母情绪激动了起来,“你知不知道穆九霄是什么人,别说做他的老婆,就是跟他睡一晚都是奢求,这么好的机会捏在你手里,你为什么就不珍惜?”
林惜知道林母以前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一落千丈她受不了委屈,她理解。
但这不是拉着自己堕落的理由。
林惜抽出自己的手,平静问道,“你知道童真真吗?”
林母当然知道。
可她这个年纪,早就看淡了爱情,“九霄不离婚,她就没有上位的机会,这就是妈想劝你的,别在乎男人爱不爱你,钱最重要,你要运用好你目前的优势,坐稳穆家少奶奶的宝座,以后这安城的金山银山,那就都是你的了啊。”
林惜看着妈妈的脸。
尽管早就接受了她不爱自己,但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
她是她的骨肉。
林家衰落后债台高筑,她扛下来的苦她不曾心疼过,如今就连自己的下半生都要被操控。
要钱,要权势,要风光,要想在安城出人头地,穿金戴银。
就是没有想过,她的女儿会不会快乐。
林惜缓缓摇头,“妈,有些话我不想再说了,今天的话我以后也不想再听到。”
林母见她忤逆自己,耐心用尽。
她想发脾气,可是目前就靠她拿钱生活,最后只能选择把要说的话咽下去。
林惜缓了缓,又告诉她,“还有,医院和爸爸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你不要私下去找穆九霄帮你。”
林母直接走开了。
一眼都不想再看林惜。
这时床上的弟弟醒了,看见林惜在,高兴地笑了起来。
“姐姐……”
他单纯童真的眼神暖化了林惜的心,想过去跟他说会话,却被林母无情拒绝,“你先去忙吧,我们没用,拖你的后腿,你待在这里是浪费你的时间。”
弟弟林序南的智商只有五岁,身体又不好,听不懂林母的讽刺,只笑嘻嘻的伸出手,想抱抱姐姐。
林母拽住他,“你躺好!”
林序南被扯得有点痛,捂着手臂委屈的哭了起来。
林惜心疼不已,走过去擦干他的泪水。
可林序南却注意到她发红的眼睛,迷茫地伸手摸她眉眼。
“姐姐,你也痛吗?”他心疼地吹吹,“不要哭。”
"
林惜来到客房,很快就得知了事情原由。
原来是林母得知林惜要真离婚,所以自作主张买了昂贵的礼品,过来找穆老爷子想想办法。
毕竟林惜于他有恩。
谁知道碰上穆倾白在家,直接把她拦在门外,不准见老爷子不说,也不让她走,暴晒了几个小时。
林母声泪俱下,“惜惜,妈妈知道给你丢人了,但是妈妈这么做不为别的,是为你啊,你那么爱九霄,我怎么舍得你伤心,所以我想给你争取最后的机会。”
林惜闻言,想笑又太难过,做不出表情。
她是为了自己吗?
不,为了穆家的荣华富贵罢了。
林惜不想在这里闹得太难看,将她扶起来道,“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这时,穆倾白直接开门进来,冷嗤出声,“走什么?接着闹啊,我爸善良心软,最吃苦肉计那一套了,你们母女俩一起闹,说不定能说服他劝劝我哥,大发慈悲让你再做一会我家的吸血鬼。”
林惜的表情淡了几分。
她虽然做了三年挂牌太太,却没有拿过不该拿的钱,以前穆倾白总拿这种事奚落她,当时为了顾全大局,她总是一再忍让。
可忍让的结果就是任其凌辱。
现在她不想再忍了。
林惜站在林母面前,直视穆倾白,“妹妹,我记得我跟你无仇无怨,你为什么总是想办法拆散我和你哥,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一声妹妹听得穆倾白嫌弃不已,“谁是你妹妹,乱叫什么!”
“你很忌讳这个身份?”林惜声音轻,却极其清晰,“你不想做妹妹做什么,想代替我的位置嫁给你哥?”
穆倾白瞳孔一缩。
马上恼羞成怒,“你胡说八道!林惜你疯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林惜扯了扯唇,避重就轻,“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拿出证据反驳我不就行了。”
什么证据?
不喜欢她哥的证据吗?
有病吗?分明是挑拨离间!
穆倾白从不知道一向寡言的林惜居然这么会恶心人,仗着这是穆家就想动手,可谁知道刚扬起巴掌就被林惜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她一个娇气小姐,顿时疼得惊呼。
“贱人,你放开我!”
林惜看着她愤怒的眼,就想到被灌醉那一晚。
女人对自己的清白没法轻描淡写,但再憎恶,林惜也得考虑家人,考虑到穆九霄的势力,不得不暂且咽下那口恶气。
然而穆倾白气急败坏,偏要火上浇油专挑林惜的痛处说,“我哥还不知道你跟姓王的那个老头儿睡了,你等着,我马上就让你身败名裂!”
林惜手上的力气马上重了几分。
一瞬间什么都不管了,赤红着眼啪的一声打在她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全力,剧痛让穆倾白瞬间痛哭出声。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穆九霄清冷的模样落入林惜的视线。
他一出现,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带着可怕的震慑力。
林惜敢打就没打算怕,一把甩开穆倾白。
穆倾白见自己的靠山来了,哭得更厉害,含着血水口齿不清地骂,“哥,那贱人打我,你要给我做主!”
穆九霄看了眼她脸上通红的指印,视线又转向林惜。
兴师问罪,“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动手?”
林惜攥着发烫的拳头,脱口道,“你要是觉得一巴掌委屈了,那不如我们公平一点,她对我做了什么,我以牙还牙再做一遍?”
捂着脸的穆倾白顿时就不哭了。
泪眼里多了一丝慌乱。
穆九霄沉声问,“她做什么了?”
“哥……”
穆倾白刚吐出一个字,林惜的话就直接压过她的声音,嘲讽道,“她跟王氏的老板串通,用五千万的项目设计我被潜规则,你的妻子值五千万,亲妹妹会不会更贵一点?五个亿?”
周商定好了餐馆的位置,悄悄跟穆九霄说,“穆总,我记得你今天跟我说过,你晚上要回去吃。”
穆九霄不在意道,“在哪吃都没区别。”
“需要我跟太太说一声么?”
“不用。”
临时不回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跟她报备什么。
……
吃饭时,童真真提起他们小时候的快乐时光。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无关林惜。
但穆九霄对这些不感兴趣,除了偶尔吃一筷子菜,就是敷衍嗯哦两声。
童真真轻咬唇瓣,佯装随意地问,“九霄,你跟林惜最近还好吗?”
穆九霄知道她什么心思。
“你年纪也不小了,多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童真真故意曲解,“在打算啊,我不是正在努力奋斗我的事业么,九霄你别小瞧我,我迟早会追上你,成为你工作上最得意的帮手。”
“这事周商估计不答应。”
童真真笑了笑,但觉得空气有点冷。
这时,穆九霄的手机叮的响了一下。
进来一条林惜回复的短信:抱歉,我之前太唐突了,可能会吓到你。
穆九霄微微眯眼。
这话的意思是不敢约了?
随即,下一秒林惜又发来一条:如果你方便的话,请你去医院做一次全身体检,当然我也会。
穆九霄轻嗤。
回复:可以。
林惜:方便问一下你叫什么吗?
穆九霄乱编了一个:A先生。
对话的这一分钟里,童真真一直在看穆九霄。
他的表情变化不大,但是那双眼里多了兴趣和玩味。
这幅样子,对面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客户。
是女人吗?
童真真很想一探究竟,穆九霄却猝不及防结束了这场饭局。
“我吃好了,等会让周商送你回去。”
童真真不舍,可穆九霄做事雷厉风行,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只能压下心思,不甘心地攥住裙摆,目送他离开。
周商摸摸鼻子,上前道,“童小姐,有什么吩咐你随时叫我。”
童真真正好有事问他,“今天九霄见的那个律师看起来很眼熟,我记得好像打过林惜父亲的官司?”
周商懂事地说,“是吗?法务部那边的事我不太注意。”
童真真露出虚伪的笑。
既然周商不说实话,那她就自己去查。
……
林惜做了一桌子穆九霄爱吃的。
但是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她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问问,打开手机才发现花边新闻上,早就有了他跟童真真甜蜜进餐的照片。
看着那两张熟悉的脸,以及穆九霄脸上她从未见过的温和,林惜躁动了一整天的心,在此刻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原来他不是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只是温柔从不愿意施舍给自己罢了。
林惜收起手机,麻木地看着满桌的菜,原本美味的色彩凝固枯萎,嘲讽着忙碌了几个小时的自己。
——算了。
不是早就劝过自己了吗?
这场婚姻是她编织的一场梦,梦总有醒的那天。
林惜打起精神叫来保姆,一起收拾桌子上的残局。
保姆也看到了花边新闻,表情复杂地看了林惜一眼,叹口气。
“太太,这一桌菜你花了好几个小时呢,我都替你难过。”
林惜摇摇头说没事。
保姆恨铁不成钢似的,“你别怪我多嘴,童真真其实没你漂亮,但为什么能得到少爷的心?因为她知道利用本身的条件取悦少爷,太太,你每天两点一线,不化妆不打扮,也不知道在男女的事儿上花心思,少爷怎么对你喜欢得起来呢?”
林惜一愣。
保姆见她有所动容,继续道,“油烟气特别伤皮肤,你听我的,别做饭了,把钱都花在自己身上,少爷自然就愿意回家了。”
林惜沉默几秒,才开口,“你说得对。”
保姆松口气,欣慰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
“穆九霄的心已经在别人身上了,我还执着他干什么?既然他在外面彩旗飘飘,那我也没有必要守身如玉。”
穆九霄闻言冷笑。
“如果我爸气出事,责任就全在我头上,你倒是挺会算。”
林惜不满,“那你给我个解决办法。”
“想离婚的不是我,我想什么办法?”轻描淡写之后,穆九霄就没了下文。
林惜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破罐子破摔,“那就只能有什么说什么了。”
穆九霄抬眼,看向她。
书房大,她坐得远,浑身充满对他的疏离。
最近不管做的事,还是说的话,都明确的告诉他,她铁了心要离婚。
穆九霄压下心里莫名的烦躁,冷冷开口,“你解决了我爸,就能保证再也没有麻烦了么?你妈,你弟,你监狱里的父亲,就能跟穆家脱离得干干净净?”
林惜辩解,“他们的事我没有打扰过你。”
“你只是没有开口问我要过钱,但你妈私下做过什么你想不想知道?”
林惜瞳孔一缩。
“她做什么了?”
穆九霄神色不耐,“自己去问。”
林惜猜到了大概。
弟弟的病,父亲在监狱里的打点,不可能没有穆九霄私下帮衬。
穆九霄直白告诉她,“林惜,既然你欠我的还不起,那就继续做一个听话的妻子,别再用离婚这种毫无威胁力的把戏来给我添堵。”
林惜看着他冷漠无情的脸,心如死灰。
他吃三年亏,不好好欺负欺负她,怎么会罢休。
接受现实后,林惜低声嘲讽,“如果不离婚就一直拖吗?难道你还真想跟我生个孩子?”
“我没意见。”
林惜不知道他抽哪门子风。
但一股气在心里蹿得难受,她口不择言,“怎么要?要走正常流程的话,对你来说怕是比登天还难。”
穆九霄神经跳了跳。
莫名有点好奇,这个女人主动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那就看穆太太的本事了。”穆九霄扯唇,“实在不行你可以给我下药,我这边有渠道,派人给你买两瓶?”
“……”
穆九霄上下打量她一眼。
“算了,带五瓶吧,你先天条件实在不堪入目。”
“……”
林惜憋着一肚子火开门离开。
偷听的保姆马上开始擦地板,装作随意问道,“这么晚了,你们还不回房间休息呀?”
林惜铁青着脸,独自回卧室了。
她越想越睡不着,将屋子里关于穆九霄的所有东西都收起来,眼不见为净。
却不小心将之前藏好的名片翻了出来。
林惜看着名片上的号码,屈辱在心里翻涌,抿紧了唇。
有一个荒谬的想法冒了出来。
穆九霄不爱她,又不肯放过她,那就干脆鱼死网破好了。
要孩子是吗?
让她自己想办法是吗?
行。
林惜仔细看了名片,上面没有透露那个人的身份信息,只知道是慕氏集团的高管,留了个号码。
那一晚虽然漆黑一片,但摸起来肌肉紧实,年轻又高大。
她做好心理准备后,给这个人发了一条信息。
……
次日,穆九霄依旧饿着肚子去公司。
周商一早就在办公室等候,为他准备了现磨咖啡。
穆九霄抿了一口,神色不悦,“怎么这么难喝,这咖啡你现尿的?”
周商反应迟钝了半拍,伸手接过,“抱歉穆总,我重新给你做。”
而后他握着杯子,迟迟不动弹。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穆九霄在林惜那受了气,本来就心烦,再一看周商磨磨蹭蹭,冷下脸,“你站在这当什么吉祥物?”
周商深呼吸一口气,心想横竖都是一刀,不如早死早超生。
“穆总,有件事我得禀告你一声。”
“说。”
“是关于太太的。”
穆九霄静待下文。
周商一鼓作气,“昨晚半夜,我收到了一条来自太太的短信……”
穆九霄心烦,“她给你发短信?发什么了?”
周商张了张嘴,不敢说,把手机递给他。
“您亲眼看看。”
穆九霄看向屏幕。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你好,有空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