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九霄中肯道,“三分。”
林惜暗暗翻白眼。
三分你还吃个不停,口是心非。
穆九霄吃了一半,认真打量糕点,觉得眼熟。
“家里阿姨怎么会教你这个?”
林惜撑着下巴,“阿姨说这是你妈妈那边的特产,让你回味回味小时候的味道。”
穆九霄眼神一暗,咽下嘴里残余的糕点,就没有再拿了。
他拿纸巾擦手,修长手指骨节分明,很是养眼。
林惜看出他表情变化,愣了愣,“怎么了?”
穆九霄云淡风轻道,“没怎么。”
林惜猜测,“你要是觉得不好吃,以后我就不做了。”
穆九霄垂眸,注视着她。
他的西装对她来说大得过分,更显得她娇小,微微仰着的小脸满是认真。
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心。
穆九霄有一瞬的心软,但最后还是把那些话咽了下去。
他小时候吃过几次妈妈做的这类糕点。
但次次都过敏。
后来父母离婚,他就再也没有吃过,也没有再见过妈妈。
穆九霄冷不丁问,“林惜,你做的东西我为什么不会过敏?”
林惜轻轻一笑,耸肩,“花点功夫就好了。”
随便一句花点功夫,掩盖了她这三年的艰苦付出。
穆九霄看见她眼神落寞,心里浮起一股异样。
而后看见她嘴唇颜色有些淡,似乎是冷,想到来时她淋了雨。
“我这里有休息室,你去洗个澡。”穆九霄道,“洗完回去了。”
林惜原本还不觉得怎么样,被穆九霄这么一提醒,身上打了个寒战。
但是在这里洗澡她有点别扭,“麻烦,回去再洗吧。”
穆九霄无情道,“如果冻死在这,我会把你和剩下的糕点一起丢楼下垃圾桶。”
“……”
嘴巴这么毒小时候吃老鼠药长大的吧。"
林惜来到客房,很快就得知了事情原由。
原来是林母得知林惜要真离婚,所以自作主张买了昂贵的礼品,过来找穆老爷子想想办法。
毕竟林惜于他有恩。
谁知道碰上穆倾白在家,直接把她拦在门外,不准见老爷子不说,也不让她走,暴晒了几个小时。
林母声泪俱下,“惜惜,妈妈知道给你丢人了,但是妈妈这么做不为别的,是为你啊,你那么爱九霄,我怎么舍得你伤心,所以我想给你争取最后的机会。”
林惜闻言,想笑又太难过,做不出表情。
她是为了自己吗?
不,为了穆家的荣华富贵罢了。
林惜不想在这里闹得太难看,将她扶起来道,“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这时,穆倾白直接开门进来,冷嗤出声,“走什么?接着闹啊,我爸善良心软,最吃苦肉计那一套了,你们母女俩一起闹,说不定能说服他劝劝我哥,大发慈悲让你再做一会我家的吸血鬼。”
林惜的表情淡了几分。
她虽然做了三年挂牌太太,却没有拿过不该拿的钱,以前穆倾白总拿这种事奚落她,当时为了顾全大局,她总是一再忍让。
可忍让的结果就是任其凌辱。
现在她不想再忍了。
林惜站在林母面前,直视穆倾白,“妹妹,我记得我跟你无仇无怨,你为什么总是想办法拆散我和你哥,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一声妹妹听得穆倾白嫌弃不已,“谁是你妹妹,乱叫什么!”
“你很忌讳这个身份?”林惜声音轻,却极其清晰,“你不想做妹妹做什么,想代替我的位置嫁给你哥?”
穆倾白瞳孔一缩。
马上恼羞成怒,“你胡说八道!林惜你疯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林惜扯了扯唇,避重就轻,“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拿出证据反驳我不就行了。”
什么证据?
不喜欢她哥的证据吗?
有病吗?分明是挑拨离间!
穆倾白从不知道一向寡言的林惜居然这么会恶心人,仗着这是穆家就想动手,可谁知道刚扬起巴掌就被林惜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她一个娇气小姐,顿时疼得惊呼。
“贱人,你放开我!”
林惜看着她愤怒的眼,就想到被灌醉那一晚。
女人对自己的清白没法轻描淡写,但再憎恶,林惜也得考虑家人,考虑到穆九霄的势力,不得不暂且咽下那口恶气。
然而穆倾白气急败坏,偏要火上浇油专挑林惜的痛处说,“我哥还不知道你跟姓王的那个老头儿睡了,你等着,我马上就让你身败名裂!”
林惜手上的力气马上重了几分。
一瞬间什么都不管了,赤红着眼啪的一声打在她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全力,剧痛让穆倾白瞬间痛哭出声。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穆九霄清冷的模样落入林惜的视线。
他一出现,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带着可怕的震慑力。
林惜敢打就没打算怕,一把甩开穆倾白。
穆倾白见自己的靠山来了,哭得更厉害,含着血水口齿不清地骂,“哥,那贱人打我,你要给我做主!”
穆九霄看了眼她脸上通红的指印,视线又转向林惜。
兴师问罪,“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动手?”
林惜攥着发烫的拳头,脱口道,“你要是觉得一巴掌委屈了,那不如我们公平一点,她对我做了什么,我以牙还牙再做一遍?”
捂着脸的穆倾白顿时就不哭了。
泪眼里多了一丝慌乱。
穆九霄沉声问,“她做什么了?”
“哥……”
穆倾白刚吐出一个字,林惜的话就直接压过她的声音,嘲讽道,“她跟王氏的老板串通,用五千万的项目设计我被潜规则,你的妻子值五千万,亲妹妹会不会更贵一点?五个亿?”
定制的衣服送到家里,他抽空试穿,但是总觉得哪里看着不顺眼。
他叫来林惜。
林惜磨蹭了半响才来到衣帽间,穿着睡裙披着长发,黑色面膜覆盖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
“怎么了?”她掩唇打了个哈欠。
穆九霄盯着她那张脸看了几秒。
见惯了身边人的机械精致,林惜这幅随意的模样,反而看得心里柔软。
他说,“给我选一件内搭,明天我要参加宴会。”
林惜看了看西装款式。
随手拿了一件衬衫,颜色和版型很有讲究,贵气十足。
穆九霄穿上之后,又让她搭领带。
林惜想了想,“那个宴会是什么内容?你是主角吗?”
“秦家千金和她男友的百日纪念日,我去谈生意,不能太喧宾夺主。”
林惜怔住,瞌睡都没了。
这么巧?
林惜这些年出演的工作,大多时候都是在幕后。
钢琴,外语翻译这些行业水太深,抛头露面太多会引起穆九霄不满,另外也很容易得罪人,她怕会影响到自己的弟弟和监狱里的爸爸。
之所以这次会答应秦念,是因为她不想一直困在原地,想借着自己的优势往上走,只有爬到一定高度才更有能力保护好亲人,替父亲洗脱冤屈。
而不是一味的靠穆家。
可就是这么巧,当天他们夫妻竟然要碰面。
好在之前她要求了戴面具,到时候穆九霄应该认不出她的吧。
穆九霄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一副呆愣的模样,开口提醒,“站着睡着了?”
林惜回过神。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不用担心,到时候见机行事,拿领带对着他身体比划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他鼓鼓囊囊的胸膛。
肌肉好饱满……
匀称却不夸张,练得恰到好处,整个身材简直是堪比顶级男模的存在,林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穆九霄的嗓音落在头顶,“想看可以直接说,脱衣服不麻烦。”
林惜,“……”
她忍不住打量他的表情。
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禁欲,但是说出的话却又跟他的模样完全相反。
这是闷骚还是明骚?
林惜没接话,目光往下移时,看到了不该看的。
她转身打开抽屉,在里面翻找。
“你把衣服脱了吧,有点小麻烦需要处理。”
穆九霄看了眼镜子。
以为是要换一件衬衫,便随手脱了。
结果就见林惜撕开了两张粉色小花朵的东西。
他拧眉,“这什么?”
看起来不太正经。
“乳贴,我之前买的,但是没机会用。”林惜说得很顺口,“你这件衬衫的材质有点滑,你要是脱了外套很容易凸点,贴上这个就不怕了。”
穆九霄脸色微变。
不等拒绝就直接被林惜一巴掌贴过来,啪的一下,小花朵稳稳扒住了他的肌肉。
“……”
林惜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粉嫩的小花朵,再看一眼穆九霄不算好看的脸色,有些想笑。
不过当面嘲笑穆九霄还是有点不敢,她压着嘴角道,“好了你继续忙,我回去睡觉了。”
穆九霄看见她眼皮无力,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他换上居家服出去,特意下了一趟楼。
“林惜最近都在忙什么?”穆九霄问保姆。
这话将保姆问住了,“不清楚,太太每天早出晚归,尤其是最近看起来很累,应该是在上班吧。”
上班?
没听她说过,而且都做穆太太了,还需要上班?
穆九霄此刻回想林惜这个人,才发现对她的了解少之又少。
……
宴会当天。
但是秦念特意约的这顿饭告诉他,明显不简单。
“她做什么了?”
秦念说起来就来气,“她买通酒店的服务员在钢琴里放了一张刀片,害得林惜在演奏的时候被划伤手指,缝了好几针。”
穆九霄的心猛地一沉。
仿佛感觉到了刀片被划伤的痛感,他的手指没由来的颤了颤。
当时林惜拎着叉子过来的那一幕又重新在脑海中浮现。
他才想起来,礼服搭配了黑色手套。
所以不易让人察觉到伤口。
“什么时候伤的?”穆九霄声音在不自觉中变得深沉。
秦念,“我看了监控,我走之后有人给林惜拿了新曲谱,就是那个时候插入的刀片。”
穆九霄抿着唇。
被伤到之后马上换了死亡进行曲。
自己再痛也不在乎,必须要先报复。
这不是穆九霄了解的林惜,但又好像是林惜。
那个女人骨子里是不服输的,不管是聪明事还是愚蠢事上。
“监控还拍到了童真真收买服务员的画面?”穆九霄眯着眼问。
秦念一听他还在为童真真辩解,垮下脸,“我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会把你叫过来吗?童真真是你的人,我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想闹得那么难看。”
穆九霄回想宴会上的一帧帧。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他当时发怒让林惜道歉,虽然她狼狈却没有松口,最后不了了之。
如今想起来才发现漏洞百出,以童真真的性格,事后怎么会不计较?
“怎么不说话了,还是想要证据吗?”秦念咄咄逼人,“你真的想看吗穆九霄?”
穆九霄扫她一眼。
几乎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秦念敢这么嚣张,是因为她年轻,热血冲动。
穆九霄此刻也没有心情跟小女孩计较,“林惜救你命了么你这么护着她?”
秦念气愤道,“我是讨厌童真真,她无缘无故在我的地盘闹什么事?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穆九霄的耳朵被她吵得有些嗡鸣。
他黑眸幽深,“这笔账你该找童家算。”
秦念冷哼,阴阳怪气,“谁知道我去找了童真真后你会不会让秦家消失,你穆总在安城权势滔天嘛,谁敢惹。”
……
这顿饭谁都没胃口吃,两人走的时候,桌子上还维持原来的模样。
穆九霄看得出秦念找自己的目的,一部分是为林惜出气,一部分是想借自己的手,跟童真真算账。
他不怀疑秦念的话。
但是他更在乎实打实的证据。
离开餐厅之后,穆九霄坐在车里,让人控住了被收买的服务员。
过去一周了,一切风平浪静,他自然什么都不肯说。
穆九霄不屑对一个小鱼小虾用什么严刑逼供的手段,给童真真拨了个电话。
童真真语气带着几分喜悦,“九霄,这个时候找我有事吗?”
穆九霄吸了口烟,“一周前你在宴会上出事,我报了警,他们今天给我送了一段宴会厅的监控。”
那边安静了几秒。
而后语气如常,“九霄,我不是说不计较了吗,别人不知道林惜的身份,但我清楚,我不想让你为难。”
穆九霄答非所问,“要不要我把监控送到童家,让你的父母和哥哥也一起看看?”
童真真瞬间安静了下来。
短短几秒,穆九霄有了答案。
他的神色逐渐阴沉。
失去耐心,连同这一周的阴霾,在此刻全都迸发出来。
“九霄。”童真真还在为自己辩解,“我不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