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然躲躲藏藏,摸到了邮电局。
他从贴身衣物里,摸出那枚被汗水浸透的五分钱硬币。
这是他身上唯一的财产。
沈浩然颤抖着,将它拍在柜台上。
“同志......加急电报......北京......”
柜员皱了皱眉,捏着鼻子,一脸厌恶地的表情。
沈浩然没理他,只盯着他手里电报单。
“高老师,麦子熟了,急待收割。”
发出电报那一刻,沈浩然紧绷神经彻底断了。
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邮电局冰冷的水泥地上。
昏过去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秦诗月,沈浩军。
等着我。
收割季节,到了。
再次醒来,沈浩然躺在邮电局外的长凳下。
大概是他们嫌他脏,又不能不管,所以把昏迷的他抬到外面的长凳上,让他自生自灭。
等待的日子,异常难捱。
沈浩然一边忍受饥饿,一边还要躲避搜捕。
好在两日内,他们搜寻范围都没涉及此处,大概是他们也想不到,他一个越狱逃犯,会胆子大到跑去县城中心人最多的邮电局猫着。
沈浩然整日就猫在邮电局旁绿化带里那个高大的灌木丛里藏身。
痴痴地等着那个叫高伟强的男人,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
他记得他,是一个戴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当年在他们县招生国家核物理研究院的老师。
当时,对他这个省状元欣赏有加,临走前,特意给他留了他在北京单位的联系地址。
他说:“沈浩然同学,你是百年难遇的科研奇才,国家需要你。如果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这些年,沈浩然一直将这个地址牢记于心,不敢有片刻遗忘。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麦子熟了,待收割。”是他们当年约定好的暗号。
这句暗号代表,他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需要他帮助。
他在“待收割”前加了个“急”字,更说明他遇到了重大生命威胁。
沈浩然不知道这封电报是否能顺利送到高老师手中。
更不知道,他是否愿意为了他,去对抗一个公社干部、甚至一个县监狱的势力。
甚至,他不知道他来了能否找到他的藏身之处,他只留了县邮电局地址。
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等待的时间,无比煎熬。
每一天,沈浩然都竖着耳朵,期盼大喇叭能喊出他的名字。
可一天,两天,三天......
终于在第四天,他饿得奄奄一息的那一刻,迷糊中听见有人叫“沈浩然”的声音。
沈浩然透过灌木丛斑驳枝叶,模糊看见一辆车上印着“北京...物理研究院”的字眼。
那一刻,泪水模糊了他双眼。
沈浩然凭毅力爬出灌木丛,一点点爬向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意识却在到达前消散,他彻底昏迷在车前的绿化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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