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终于忍不住,厉声道:“沈知微,你要把家丑闹到何时?”
我反问他。
“女儿险些被毁一生,在父亲眼里,只是一桩家丑吗?”
裴老夫人没有派家仆。
她直接递了帖子,请来京兆府的人。
方氏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
父亲把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你现在收手,为父还可以当你是受药物蒙蔽。裴家为了声誉,也会娶你。裴珩是陛下亲点的探花,前程无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怔怔看着他。
前世,他也是这样说的。
说裴家门第高,裴珩品貌好,我因祸得福,应当知足。
我嫁过去的第一夜,喜烛烧到只剩两摊红泪。
外面分明响过脚步。我顶着盖头坐直,攥着同心结等了很久。
那脚步停在门外,裴珩听见喜娘喊他,却只说了一句:“不必等。”
我一个人揭了盖头。第二日敬茶,满屋人看着我眼下的青黑,裴珩只说公务繁忙。此后三个月,他都歇在书房。
我实在熬不住,抱着出嫁前父亲送我的暖炉回娘家。门房看见我,连门槛都没让我跨,只隔着门递出父亲一句话。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既然有本事嫁进裴家,就该有本事拢住丈夫的心。”
那日下着雨。我在沈府门前站到暖炉彻底凉透,才抱着它回了裴家。
十年婚姻,我替裴珩侍奉祖母,照料母亲,操持中馈。他被政敌**时,我卖掉母亲留给我的铺子,银票在袖中焐出了汗,送到他书房门口。
他接过银票,说了声有劳。
我趁机又提起寿宴那晚。他已经转身,只留给我一句:“旧事不必再说。”
那只凉透的暖炉,我后来一直没有丢。每到冬天,我都让人添上新炭,仿佛只要它再暖一次,沈家的门便会为我打开。
一次也没有。
“父亲。”
我轻轻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裴家肯娶,我就该感恩戴德?”
“不然呢?”
他理所当然道,“你今日闹成这样,还有哪户清白人家敢要你?”
我低头看了看掌中的血。方才还疼得钻心,这会儿竟只剩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