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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入殓师陈屿》,讲述主角抖音热门的爱恨纠葛,作者“豆中豆包”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凌晨两点半,永安路殡仪服务中心,中央空调是整栋楼唯一活着的东西。风从管道里一阵一阵地漏出来,像一头觉浅的巨兽在打鼾。除此之外,只剩下水声。陈屿在洗手。水温三十七度。他试过很多次:烫了,指尖的触感变钝;凉了,脸上的毛孔迎着光收缩,粉就浮不进去。三十七度最接近活人的体温。给死人做事,归根到底,都是先学会怎么伺候活人。他擦干手,把工具在不锈钢托盘里摆成一排:粉扑、三支笔刷、自调的腮红、一盒散粉。位置是压...
《入殓师陈屿》精彩片段
凌晨两点半,永安路殡仪服务中心,中央空调是整栋楼唯一活着的东西。
风从管道里一阵一阵地漏出来,像一头觉浅的巨兽在打鼾。除此之外,只剩下水声。
陈屿在洗手。
水温三十七度。他试过很多次:烫了,指尖的触感变钝;凉了,脸上的毛孔迎着光收缩,粉就浮不进去。三十七度最接近活人的体温。
给死人做事,归根到底,都是先学会怎么伺候活人。
他擦干手,把工具在不锈钢托盘里摆成一排:粉扑、三支笔刷、自调的腮红、一盒散粉。位置是压出来的,十年没变过,有一件放错了格,手都硌得慌。
开工之前,他从胸前口袋里摸出黑色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本子已经很旧,边角起了毛,拿鱼线缝过两回。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小字:
——两千三百一十六。
今晚,是第2317张。
十一年,两千三百多张脸。他记不清自己睡过多少个完整的觉,却记得每一张脸的轮廓、每一收尾的画面。同行里传他手稳、脾气怪、从不出白天。都有道理。白天不属于他。他的白天用来睡觉,用来把这些画面的分量一点点压进枕头里,不然人会沉下去。
第一具进来的是位七十二岁的老人,抢救无效,心梗, flawless。家属的要求只有一条:看着安详,像睡着了就行。
陈屿核对接收单,消毒、清洁、修容,然后拿起了笔。
画面从来不需要他去请。笔尖一沾上去,它们就自己来了,像一只锈死多年的水龙头,拧开,流出来的永远是同一种东西——这个人最后二十四小时的命。
清晨五点,老人下楼买豆浆。在早点摊为五毛钱和老板娘掰扯了半天,没掰扯赢;路过水果摊问枇杷的价,问完没买就走了——三十块一斤,抢钱。他谁也没说,到最后,也没买给谁吃。
中午和老伴拌嘴,为了一锅粥要不要加盖,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半个钟头,一句重话没有。老头嫌她放盐手重,老**嫌他筷子伸得远,粥洒出来一点,扑在灶台上滋啦响。两人谁都没笑,可听着听着,倒像是个欢喜事。
下午三点,老人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阳台上,把降压药一粒一粒摆出来,又拿橘子味的水果糖一粒一粒配好对,一样的白,一样的圆,然后原样装回药瓶里去。医生十一年前就交代过,甜的不能碰。他乖乖苦了十一年,终究是想在最后,偷偷还自己一口甜。
傍晚,两口子在院子里看云。今天的云又白又厚。老人说,今天的云真好,像刚出锅的白馒头。老伴说,你就知道吃。
夜里两点,他躺回床上,在黑暗里摸出半块糖,**嘴里。
糖还没化完,他的呼吸就停了。嘴角上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甜滋滋的眷恋。
那是个真好真好的人。他这一天的最后,没有惊吓,没有疼,没有不甘心。陈屿把眼线收细,唇色压淡,腮红只扫了极浅的一层,扫在老人颊边那块年轻时候想必红润过的地方。
收完最后一笔粉,画面啪地熄了。像有人随手关掉屋里最后一盏灯。
化妆室里很静。
十一年,两千三百十六张脸,两千三百十六种结局。大多数平平无奇:买菜、拌嘴、看云、没舍得买的枇杷。所以他不爱说话——跟一个人的最后一天比起来,活人嘴里的话,实在太多了。
安详妆完成。镜子里的老人像睡着了一样,嘴角那点甜意散不掉。
陈屿放下笔,走出化妆室透气。
凌晨三点十分,走廊尽头的窗前有半截烟头的光。老葛坐在值班室凳子上刷短视频,音量拧到最小,屏幕的光在他脸上跳。
“城东那边,”老葛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先开了口,“又没了几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不上班也不上学,死在出租屋里,或者网吧那种黑格子间里,趴一宿没人发现。医院那边给的结论都是心脏骤停,猝死。”
陈屿站在窗边,没接话。
“现在的年轻人啊,也不知怎么搞的……”老葛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对了,还有桩邪门的——我可是听人说的,道听途说啊。”
陈屿看了他一眼。
“说这几个人死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老葛把声音压低了,“家属退回来的就能看见,不哭不闹,俩嘴角自己往上翘。我们村里老辈人讲这个,叫笑赴黄泉,人要是笑着走的,是替什么东西开了门。”
“属你们的年轻人眼神好。这一阵,经没经着你手?”
陈屿望着窗外。窗外是一片后山,黑得很沉。
“嗯。”
“嗯是经着还是没经着?”老葛被他噎得乐了,“十一年了就你这么个人,一夜不落,跟钉子钉在楼上似的。你小子不用睡觉?”
陈屿没答。老葛自讨了没趣,嘿嘿两声,把烟摁灭,继续看他的短视频。
凌晨三点四十分,接运台推来单子。
男,二十四岁。无业。独居出租屋内发现死亡。死亡原因,四个字:自然死亡。
死亡时间: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两点五十八分,陈屿正站在走廊上,听老葛说黄泉路。
***进来,白布掀开的时候,陈屿扶着台沿的手停了半秒。
他经手过两千多具遗体,见惯了死亡的每一种分量:重的、僵的、冷的、潮的。死了一两个钟头的人,身上该有一种紧绷未散的滞涩感——像一句说到一半的话,停在半截,悬着。
这一具没有。
这一具松。松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不是睡着,也不是安息,是——用完了。像一部手机耗尽了最后一格电:不是关机,是再也开不了机。
陈屿在台边站了一会儿,照常开工。
死者皮肤底色发灰,是常年不见太阳、又常年熬夜的那一种干。他调了最浅的底色,一点一点往脸上铺。
画面顺着笔尖流出来。
窗帘拉了一整天。年轻人睡到中午,起来煮了包泡面,没吃完,剩下的摆在灶台上,汤面上凝了层白油。
下午两点他下一趟楼,回来时拎着一瓶可乐。可乐是自动贩卖机里买的。付了钱,他没有马上走,在机器前站了一会儿,站到机器的灯自己灭了才转身。
回屋后,可乐没有开。摆在桌上,居中,瓶口正对着门。
像给谁摆放的供。
天黑,他没开灯。摸黑坐到床边的地上,手机开着,屏幕的光打在脸上,一打就是很久。后来手机跳出低电量,暗下去,屏幕彻底熄灭。
画面全黑。声音还在:呼吸。很轻。越来越匀。匀得不像睡着——像排练过的。
黑暗里,年轻人一直望着他自己的那扇门。
然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了。
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他的眼睛一点都没笑,黑沉沉地睁着。是两片嘴唇自己在动,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着嘴角,一毫米一毫米地向上提。
画面最后一帧,定在笑容成型的那个瞬间。
“好了。”陈屿收笔。
满室灯光下,他低头看去。妆面匀净,粉压得极细,一件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安详妆。
然后,那个笑,从皮肤底下,浮了上来。
先是浅浅的一道纹。然后是两个嘴角。
从皮肤底下。像水底有什么东西慢慢升上来,不急,不缓,不遵循任何一块肌肉、任何一条纹路。
最后,定格成一个心满意足的浅笑。
陈屿站在原地,没有喊,没有退。他画过两千三百多张脸。
没有一张,是化完之后才笑的。
他取过胸前的黑本子,写下今天的日期,在“两千三百一十七”后面,添了一个极小的墨记。
墨很小,笔很深。
然后,他抬手,关掉了化妆台上方的无影灯。
黑暗里,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笑还在。正冲着他站的方向,微微地,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