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头草
  • 洲头草
  • 分类:现代言情
  • 作者:瑞士糖不卷
  • 更新:2026-09-19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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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洲头草》“瑞士糖不卷”的作品之一,何有欢江鹉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街上的梧桐绿了大半个秋天,只在边角处透出一点黄。糖水铺子的玻璃门关着,把傍晚的风挡在外面,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木桌上,照在方萋萋的手机屏幕上。。"今天走他公司楼下,他们公司换了新的窗帘,灰色的,不好看。"。锁屏。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面前的红豆沙喝了一口。温的,甜得刚好。“鹦鹉不吃鱼”这个账号三年来发的第四百六十七条微博。粉丝七个,全是僵尸粉。最早的一条是工作第一年发的,写着"今天入职,以后就...

《洲头草》精彩片段


,街上的梧桐绿了大半个秋天,只在边角处透出一点黄。糖水铺子的玻璃门关着,把傍晚的风挡在外面,暖**的灯光照在木桌上,照在方萋萋的手机屏幕上。。"今天走他公司楼下,他们公司换了新的窗帘,灰色的,不好看。"。锁屏。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面前的红豆沙喝了一口。温的,甜得刚好。“鹦鹉不吃鱼”这个账号三年来发的**百六十七条微博。粉丝七个,全是僵尸粉。最早的一条是工作第一年发的,写着"今天入职,以后就在他楼下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人在同一栋楼里其实也可以一年都碰不上一次。,江鹉的公司在九层。六层到九层,坐电梯只要十二秒。但方萋萋很少坐电梯,她每天走楼梯上下,从六层走到九层,再走回来。理由是“锻炼身体”。实际上是因为楼梯间的转角处有个饮水机,她可以借着接水的理由站在那儿,看九层走廊尽头的那个门牌——门牌上写着“宜城嘉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她今天下班路过楼下的时候看了一眼,九楼朝南的那一排窗户换了新的百叶窗帘,灰色的,整整齐齐拉下来。,在轿厢里看见楼层索引牌上印着一排公司名字。九楼那家“宜城嘉合”四个字跳进眼睛的时候,她的呼吸停了一秒。她不知道江鹉在这里——她从宜城本地大学毕业后海投简历,青芒文化的面试通知是随机收到的。她只是隐隐觉得“嘉合”两个字有些耳熟,好像在江鹉的朋友圈里出现过。后来她才知道,她看到索引牌的那个瞬间,江鹉就在九楼的某个工位上,离她十几米远。,她搜了一下“宜城嘉合文化传媒”。公司主页上有一张全员合影,她一张一张人脸看过去,第三排左边第二个,穿灰色T恤的,头发剪得很短——是江鹉。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跳快得不像话,然后关掉了网页。
入职之后第二周,她在楼梯间遇到了两个男生在聊天,其中一个人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名字她没听过,但另一个人说“你们销售部那个江鹉今天是不是又没来”,她站在拐角那边,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后来她成了六楼到九楼那段楼梯的常客。

江鹉是销售部的人,常年在外跑客户,极少待在工位。方萋萋始终没弄清楚他具体坐哪个工位,她只知道他在那个门牌后面,在某一张桌子前。现在那张桌子所在的窗户换了灰色的窗帘,像有一整排灰色的眼皮垂下来,把里面的世界遮得严严实实。她偶尔能遇到他的同事,但从没遇到过他。

"今天在楼梯间碰到他们公司的人了,不是他。我假装水接多了,站了很久。"

**百六十六条是三周前发的。后来她一直没发。她觉得自已应该停了,但手指不听使唤。

手机忽然在桌上震了一下。方萋萋没动,用勺子继续搅碗里的红豆沙,红豆已经沉了底,搅起来有些费力。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消息来自一个沉寂了很久的微信群,名字叫“宜城一中初三四班永恒的家”。她当年进这个群的时候是高中,群名被周远航改成这么土的格式,后来一直没改过。

周远航在群里发了一条:"这周六同学聚会,老地方,能来的吱一声。"

紧跟着一张饭店的定位截图,宜城老街上那家湘菜馆,毕业之后大家偶尔会去。方萋萋把消息往上翻,群里上一次有人说话是去年元旦,周远航发了个红包,她抢了一块二。

这次消息发出来不到五分钟,底下已经接龙了一串名字。方萋萋一个一个往下看:张琳、陈宇、赵一凡、李婉……二十三个人了。她记得每一个名字,大部分人初中毕业之后就没再见过,但那些名字后面的脸好多她都模糊了。

她继续往下翻。接龙到第二十六个的时候,跳出一个名字:江鹉

方萋萋的手指顿住了。

江鹉。两个字,和她微信聊天框里那个沉默的头像对得上。她和他上一次在微信上说“新年快乐”是三年前的事,他说了句“你也是”,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天。

现在江鹉在接龙里说"去"。

方萋萋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个“去”,光标闪了两下。她退格删掉。打了一个“不”,又删掉。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红豆沙已经凉了。

“方萋萋。”

何有欢端着一碗双皮奶从柜台那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何有欢是她现在的同事,坐她隔壁工位,认识三年半,已经差不多把她看透了。

“你脸色不对,”何有欢舀了一勺双皮奶塞进嘴里,“又看到什么了?”

“周远航在群里发同学聚会。”方萋萋说,“初中那个。”

“然后呢?”

江鹉也去。”

何有欢嚼了两下咽下去,把勺子搁在碗边。“那你什么时候去?”

方萋萋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了?”

何有欢跟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三秒。“你手机壁纸是银杏叶,你的微博小号叫‘鹦鹉不吃鱼’,你每天上楼下楼接水一万次就为了经过他公司门口,你现在跟我说你不去?”

方萋萋低头:“那万一他带女朋友去呢?”

“你暗恋他十年了,他带恐龙去你都该去。”

方萋萋笑了,拿勺子戳碗底的红豆沙,戳了十七下才抬头:“要是他不去呢?我去了干什么?”

“那你就当白吃了一顿好的。”何有欢把她的双皮**过来,“你吃一口。甜的,你吃完就有胆了。”

方萋萋舀了一勺双皮奶放进嘴里。确实很甜,奶香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拿起手机,解锁,点进那个群,在接龙最后打了一个字:去。

发送。

她把手机放下来,心跳快得有些不真实。何有欢在对面又开始吃第二口双皮奶,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看,多简单。”

方萋萋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宜城的老街,路灯亮了,街上人不多,有人牵着一只柯基慢慢走过去,梧桐叶掉了一片下来,旋着落在人行道上。很普通的傍晚,很普通的一天。但她觉得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把一颗石子扔进了十年前的井里,咚的一声,井水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平静下来。只是这颗石子再也捞不回来了。

从十二岁那年初一开学,全班起哄“芳草萋萋鹦鹉洲”算起,到如今正好十二年。她认识他已经十二年,动了念头大概也有十年了——她说不清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也许是他回头说“你吵死了”的那天,也许是全班起哄那天她看见他耳朵红了的那一瞬间。总之已经久到记不清起点了,只记得这个秋天,是第十二个年头里,她第一次觉得风往她这边吹了一下。

吃完糖水出来,方萋萋和何有欢在街口分了手。何有欢往左走,她往右走,走了两步何有欢回头喊了一声:“方萋萋!”

方萋萋回头。

“你穿那件白毛衣去!”何有欢说完就笑着走了。

方萋萋站在路灯底下,风把她头发吹到脸上,她拨开头发继续往家走。走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多看了两眼路对面公交站台等车的一个男生——穿深灰色连帽外套的,头发剪得短短的,背影有一点点像江鹉。她站在那里看了三站公交的时间。车来了,那个人上车走了。她继续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租的小公寓在老街后面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当初选这里是因为离公司近,走路二十分钟,不用挤早高峰的公交。三楼朝北,冬天有点冷,但楼下有一棵银杏树——她看房那天是秋天,叶子正黄,她站在树下看了三分钟,然后跟房东说“就这间了”。

推开单元门的时候楼道灯坏了,她摸着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灯亮起来,她换了鞋,走到书桌前,坐下来。

书桌最下面一层塞着七本日记。她从最底下抽出来最旧的那本,封面的《小王子》图案已经磨得有些褪色了,边角卷起来,像一本被翻了太多遍的书。她翻开第一页。

"2009年9月3日。今天开学第二天,老师说让我们自我介绍,我说我叫方萋萋,下面有人笑。然后一个男生说叫江鹉,鹦鹉的鹉,完了。他坐我前面。周远航说我们的名字合起来是一句诗,全班都笑了。我回家查了,是崔颢的《黄鹤楼》:芳草萋萋鹦鹉洲。他的外号是鹦鹉,我的名字是草。原来我们一直在一句诗里。"

方萋萋把日记合上,放回抽屉。书架最下面一格塞满了,七本日记摞在一起,像七块砖。最新的一本只写了半本,最后一页是三个月前写的:"今天又相亲了,男的问我喜欢什么,我说银杏叶。他笑了,我哭了。回来路上给何有欢打电话,她说你再这样我不管你了。我说好。但我还是会想他。"

方萋萋把第八本日记也放回去,七本变成八本,挤在一起刚刚好。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公寓朝北,看不见南城的夜景,只能看见对面楼的窗户亮着一格一格的灯。有人家在做饭,油烟机嗡嗡响;有人在阳台收衣服,白色的衬衫在风里展开又落下。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小号,打了一行字。

"周六同学聚会。他也在。我要穿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发出去,删掉了。重新打:

"周六同学聚会。接龙接完了,撤不回来了。"

发送。锁屏。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窗外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细细的亮线,照在天花板上,像一根拉直的线。方萋萋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数自已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跳得太快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年了。她想。从初二那年看见他笑了一下开始算,刚好十年。原来十年就是这个感觉——不长不短,刚好够你把一个人的名字从课本抄到日记、从日记抄到微博、从微博抄到心里每个角落。

她闭上眼睛,眼前浮起初二那年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面写着“芳草萋萋——鹦鹉洲”,粉笔字歪歪扭扭,是江鹉写的。她站在他旁边,闻到他校服上洗衣粉的味道,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一样。

那时候是秋天,窗外的银杏叶子黄得发亮。

现在是秋天,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细细的光线横在天花板上。

方萋萋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微博的推送:"银杏叶子 关注了你。"

方萋萋没看清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迷迷糊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解锁,点进微博。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新消息

"银杏叶子 关注了你。你们互相关注了。"

她愣了一下。点进那个账号,头像是不知道从哪找的一棵银杏树的照片——树干苍老,叶子金黄。昵称叫“银杏叶子”,粉丝0,关注只有1个人,就是“鹦鹉不吃鱼”。对方没有发过任何一条微博。

方萋萋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银杏树,金色的叶子,秋天下面的那种光。她反复看了三遍对方的资料,什么都没看出来。一个没有动态、没有照片、没有简介的账号,就像一扇关着的门,门上挂了一把锁。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她把手机放下来去洗漱,刷牙的时候满嘴泡沫盯着镜子里的自已,白毛衣还挂在椅背上,昨晚回来忘了收起来。她吐掉泡沫想,周六,同学聚会,白毛衣。

她不想了。什么都不能想了。再想下去她今天上班都上不了,满脑子都是“银杏叶子是谁江鹉会坐哪他看到我会不会装作不认识我”。

她擦干脸,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把微博锁屏,换成了桌面。

出门之前她又看了一眼那个“银杏叶子”的头像。金色银杏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的光斑。

她把手机揣进包里,关上门,往公司走去。

出门的时候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秋天的桂花香。她走过楼下那棵银杏树的时候,有一片叶子落下来,擦过她的肩膀落在脚边。她没有捡。她往前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第十二年的秋天,从这一片叶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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