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可那抽噎声慢慢停了。
她抬起头来,伸手用手背在脸上一抹——那层泪痕还在,可她的眼睛已经干了。
眼底那层因为“被送给二弟冲喜”而涌出的绝望和哀戚,像是被人揭掉的一层面皮,底下露出来的是一片清冷冷的、结了薄冰的光。
她看着那扇合拢的门,看着门缝底下最后一线暮色也沉了下去,嘴角缓缓地、慢慢地弯起来,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
那弧度像一把被磨过的刀,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又收进了鞘里。
她把手里那方帕子随手丢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微微拂动。
她看着巷口的方向,傅云玦的马车已经连影都看不见了。
“蠢货。”她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可那两个字底下压着的分量,比这间屋子里任何一件器物都沉。
那夜温舒绾问过段嬷嬷是否愿意跟着她之后,段嬷嬷有整整三日没怎么说话。
白日里照常端茶递水、炖汤熬药,可夜里段嬷嬷总是坐在厨房门槛上,借着月光缝补衣裳,一坐就是大半夜。
**日清晨,段嬷嬷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放在温舒绾面前,然后退后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做过决定之后才会有的稳:“姑娘……老奴想好了。”
温舒绾端着粥碗,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等她自己把话说完。
段嬷嬷的目光落在自己交握在身前的手上,指节微微蜷了蜷:“老奴这辈子在国公府做了二十几年活计,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老奴也没想到,临到老了,还能被人当个人看。”
她抬起头来,看着温舒绾,“姑娘那日说的话,老奴想过了。老奴愿意跟着姑娘,往后的路……听姑**。”
温舒绾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嘴角弯了一下:“嬷嬷不会后悔的。不如今日嬷嬷就跟我讲讲主家的身份和府中情况……”
那日段嬷嬷说了一个时辰,将傅国公府哪里有狗洞都说的明明白白。
傅云玦这场病,是她一手算好的。
那毒是她亲手下的,自从段嬷嬷倒戈,她就开始策划,她趁着傅云玦来寻花巷子时,她在替他斟的那盏茶里放了一指甲盖的粉末。
那东西是她还在**时偷偷记下的方子——不会取人性命,只会让人高烧不退,脉象紊乱却又查不出明确的症候。
太医院那些太医,个个把着“不出错”三个字过日子,遇上这种查不出根源的病症,开出来的方子无非是温补清热的套路,越喝人越虚,越虚烧越不退。
她算准了他们会束手无策,算准了周氏和张令瑶会急得病急乱投医,也算准了只要“病”拖得够久,就总会有人想起“邪祟”二字。
果然。
可光有“病”还不够。
她需要一个能从府外递话进去的人,需要一个能把“冲喜”二字塞进周氏耳朵里的推手。
而这个推手,就是那位高僧。
有了段嬷嬷这条线,护国寺那一步便走得顺理成章。
她以“为腹中孩子祈福”为由,让段嬷嬷偷偷带着她去护国寺。
段嬷嬷打点好了一切,备了车,引着温舒绾出了寻花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