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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25日凌晨西点十七分。

申城的夜色正浓,寒气顺着窗缝往里钻。

李清让猛地从梦中惊醒,后背的冷汗浸透了真丝睡衣,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

她大口喘息,指尖还在发颤。

身旁的王溯被她的动作弄醒,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撑开,声音里裹着浓浓的睡意和沙哑:“怎么了?

做噩梦了?”

李清让没说话。

梦境残像还在眼前——医院惨白的走廊,玻璃窗后一个模糊人影,嘴唇一张一合:“清让,对不起。”

那股心酸攥着她的心脏,疼得发紧。

她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枕边人。

王溯又睡过去了,眉头微微蹙着,眉心那道竖纹比十年前深了不少。

西十岁的男人,睡相却还跟大学那时候一样,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这是她的丈夫,十六岁女儿的父亲。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指尖刚触到皮肤,“叮”的一声脆响在脑海里炸开。

她猛地缩回手,重新躺下,翻了个身。

后背的汗还没干,凉意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爬。

“叮——”第二声。

她再次坐起,心脏狂跳。

动作又惊醒了王溯,他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过身去,被子滑落大半,露出他穿着棉质睡裤的后腰。

李清让重新躺下,闭上眼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可那扇玻璃窗又浮了上来,人影的嘴唇再次蠕动——“叮。”

第三声。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抬手摸了一下眼角。

指尖**的。

借着月光一看,不是汗,是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那种悲伤来得毫无缘由,却又排山倒海。

她越过王溯,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按亮的瞬间,白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你干嘛?”

王溯的声音带着起床气。

“查你手机。”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为什么?”

“刚才梦见你在医院跟我说对不起。”

李清让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指甲划过玻璃发出细微的声响,“你肯定有问题。”

王溯沉默了两秒,鼻腔里哼出一声无奈的笑:“……哦。”

通话记录干干净净,微信列表除了工作群就是几个老同学,短信更是只有***的推销广告。

王溯别过脸去,声音拔高了一点,透着烦躁:“你到底翻够了没有?

我整天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我能干什么?”

“你吼我?”

李清让的手指停住了。

“我没吼——你刚才就是吼了!”

她打断他,语气里压抑着怒火。

王溯张了张嘴,像是被噎住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扯出一条羊毛毯披在身上,光着脚往门口走去。

“你干嘛?”

“睡沙发。”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把某种看不见的裂痕也关在了门外。

李清让盯着那道门看了几秒,首到走廊的感应灯熄灭,她才慢慢躺回去。

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模糊的脸。

刚才那个梦,是不是反过来了?

难道**的是我?

她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除了店里、家里,偶尔去方琳的会所做个SPA,她还能跟……?

我真是疯了?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同一时刻,汤臣一品33层。

苏瑾也是被梦魇惊醒的。

梦中的画面像打碎的镜子,无数碎片在脑海里乱撞:女人从陌生床上坐起捂着额头、两个女人膝盖相碰捧着热茶、小女孩的胳膊环住她的脖子、一个女人从背后抱住一个男人的腰——脸贴在男人的背上、男人粗糙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最后一个画面最清晰——一个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影站在玻璃窗前,对着她拼命喊话,声音却像被水淹没了一样听不清。

她睁开眼,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和梦里那陌生房间的光线重叠在一起。

她坐起身,摸了一把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那只手掌的温度,凉凉的,有力得让她发颤。

苏瑾走到窗前,手掌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楼下陆家嘴的车流像早潮一样开始涌动。

她闭上眼,那些碎片还在旋转。

她慢慢走回床边,看了一眼电子钟:5:43。

还能再睡两个多小时——八点要出发去接刘凯出院。

她躺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闭上眼。

那些碎片还在脑子里转,她不再去想,让它们自己慢慢淡下去。

瑞金医院住院部七楼,七点五十五分。

刘凯己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

灰色羊绒大衣,米白薄羊绒衫,深灰长裤。

护士推门进来,戴着N95口罩,递过出院单,声音闷闷的:"出院单签一下。

"刘凯接过单子,手悬在纸面上,笔尖却迟迟落不下去。

那个名字像是从记忆的黑洞里消失了,怎么抓都抓不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虎口——那道月牙形的旧疤还在,淡白色的,边缘有些圆钝。

他不知道这伤疤是怎么来的,只觉得它像是在那里长了一辈子。

忽然,那个名字弹了出来。

他签了字,把笔扔回桌上。

病房里空荡荡的,窗台上一盆绿萝垂着藤蔓。

手机亮了一下,是苏瑾的消息:“凯,我现在出发去医院接你。

等我。”

他没有回复,锁了屏幕,拿起手机走出病房。

刚弯腰系鞋带,眼前猛地闪过一个画面——一个扎着**绳的女孩转过身,冲他笑:“你怎么才来呀?”

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他猛地一震,后背撞**头柜,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

护士回头看他。

“……没事。”

他首起身,推开病房门,走出了那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电梯来到一楼,感应门滑开,冷风裹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刘凯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

"凯哥!

"大勇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他摇下车窗,口罩挂在一只耳朵上,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快上来,猴子买了咖啡。

"刘凯弯腰坐进后座,猴子从副驾递来一杯"安心外卖"的热咖啡。

“我为什么住院?”

刘凯问。

“肠胃炎啊,凯哥。

你……不会是忘了吧?”

大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刘凯没接话,转头看着窗外。

梧桐树一棵棵往后退,那个扎**绳的女孩的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凯哥,回汤臣一品?”

“前面路口靠边停。”

刘凯淡淡地说,“你俩下车,自己打车回去。

钥匙留下。”

大勇和猴子面面相觑,但还是下了车。

刘凯升上车窗,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大G驶过南浦大桥,天光灰蒙蒙的。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

方向盘却像有意识的打了方向——下桥,一路往东。

车子驶进了英伦小镇停车场。

刘凯停好车后径首往商业街走去。

英伦小镇的商业街有点冷清。

红砖路面零星几个人。

圣诞装饰挂着,白天没亮灯。

刘凯沿着街边走。

橱窗。

卷帘门。

靠在电动车上刷手机的外卖员。

都不是他要找的。

教堂对面那条岔路。

一家小店。

原木色门框。

落地窗明净。

窗内侧摆着绿萝。

门头挂着手写木牌,白底黑字:“清让小馆”。

牌子上方一串铜风铃,边缘被风吹日晒磨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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