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全家福里，我站在最边上。

爸爸喝得脸通红，一只手搭着小姨夫的肩。

照片拍完，他还拉着我说：

“笑一个，别耷拉脸。”

我真的笑了。

回到家已经十点半。

爸爸喝多了，我和妈妈把他扶进卧室。

他躺下前还抓着我的手。

“宁宁，爸以后给你买个更好的。”

声音含含糊糊。

“别为这点钱记爸的仇。”

我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睡吧。”

十一点二十，搬家公司到了楼下。

我没拿床。

没拿书桌。

没拿柜子。

它们都是爸妈买的。

我只收衣服、书和几件自己花钱买的东西。

小姨听见动静出来，吓了一跳。

“宁宁，你干嘛？”

“搬家。”

她脸色一下变了。

“因为那二十万？姨真不知道——”

“跟你没关系。”

我胶带封上最后一个纸箱。

“是我爸说不用还。”

妈妈从卧室出来，看见满客厅箱子，整个人都懵了。

“你疯了？大晚上搬去哪儿？”

“租了房。”

“你有家不住租什么房？”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妈。”

“我已经很久不知道这里算不算我家了。”

她嘴唇动了动。

我却没有再说。

这些话讲多了，就像讨。

我不想讨了。

搬家公司把纸箱一件件抬走。

最后只剩鞋柜上的钥匙。

我摘下来放在那里。

妈妈眼圈一下红了。

“宁宁。”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时，卧室里传来爸爸的声音。

“吵什么？”

妈妈带着哭腔：

“宁宁搬走了！”

隔了两秒。

爸爸烦躁地回：

“让她去。”

“外面住两天就知道家里好了。”

我站在电梯里。

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以前听见这种话，我一定会哭。

那天我只是觉得很累。

新租的房子三十六平。

墙角有旧钉眼，冰箱启动时嗡嗡响。

房东给我两把钥匙。

“备用的给家里人一把吧，年轻人丢三落四。”

我低头看了一会儿。

一把挂在钥匙圈。

另一把第二天放进公司抽屉。

谁也没给。

上午十点，爸爸在家庭群里@我。

“嘉浩婚礼下月十二号，照片视频你提前做好。”

我回：

“不做。”

半分钟后。

“婚车也少三辆，你问问同事。”

“不问。”

电话立刻打过来。

“许宁，你差不多得了。”

爸爸压着火气。

“咱俩吵归吵，别耽误你弟结婚。”

我坐在刚买来的折叠椅上。

“爸。”

“嗯？”

“你答应的事，你自己办。”

说完我挂了。

那天晚上，爸爸第一次自己打开电脑找婚礼视频模板。

找了快两个小时。

连照片怎么拖进去都没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