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银行发来最后一张交易回执时,我已经想不起全家长什么样了。
十八岁生日那天,失踪多年的双胞胎妹妹被找了回来。
父母没有赶我走。
他们只是请来一名记忆估价师,把我十八年来得到的爱,全部列成账单。
妈妈哄我入睡的三千四百二十一个夜晚,估值八百万。
爸爸冒雨背我去医院的那段记忆,估值二十七万。
哥哥教我骑自行车,估值十二万。
未婚夫在梧桐树下吻我,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估值九十八万。
就连我第一次开口喊“妈妈”,也被标出了价格。
父亲把账单推到我面前,冷冷地说:
“这些原本都该属于**妹。”
“她在外面受了十八年苦,你却替她享受了十八年的爱。”
未婚夫也劝我懂事。
“只是让你卖掉几段记忆而已,又不会死人。”
“等你还清欠她的,我们还是一家人。”
为了留在家里,我开始一段一段地出售自己的过去。
卖掉哥哥的记忆后,我从他面前走过,再也没有叫过一声哥。
卖掉未婚夫记忆后,他质问我,为什么看他的目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直到最后,我只剩下七岁高烧时,爸妈抱着我说永远不会抛下我的那段记忆。
我看着账单上仅剩的欠款,亲手将这句承诺也卖了出去。
交易完成的那一刻,家族群忽然弹出妈**消息。
“晚晚,考验结束了。”
“其实我们只是怕你被宠坏了,容不下她,才想试试你肯不肯为妹妹牺牲。”
可惜这场迟来的真相里,我已经把他们遗忘了。
.....
母亲发完那句“考验结束了”,盯着家族群看了半天。
迟迟没有等到我的回复。
妹妹沈简心倚母亲苏漫黎肩上,内心忐忑地问:
“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
苏漫黎轻拍她的手,笑着安抚。
“跟你没关系。”
“她从小就是这个脾气,一不顺心就不说话,非等着全家去哄。”
哥哥纪沉舟嗤笑了一声。
“十八岁的人了,还玩离家出走那套。”
“妈,你千万别主动打电话,不然她又觉得拿捏住咱们了。”
父亲纪廷山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记忆银行刚发来的结算通知。
欠款已经清零。
他扫了一眼,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满意。
“总算没让我失望。”
当初提出卖记忆,不过是他随口想出来的办法。
记忆银行这几年很火,年轻人会把**失败、失恋、童年糗事之类的记忆打包出售。
说是出售,其实在纪廷山看来,跟往平台上传几个视频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他们根本不是真要晚晚还钱。
账单是假的,估价师是纪家的熟人。
他们只想让晚晚随便卖几段无关紧要的记忆,证明她肯为妹妹让步。
谁都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凑够了。
纪沉舟拿起结算单,挑了挑眉。
“她还挺能折腾。”
“九百多万,这得卖多少鸡毛蒜皮的事?”
苏漫黎不在意。
“无非是小时候摔过几跤,被老师骂过几次。”
“那丫头从小记性好,乱七八糟的事都往心里放,能卖的当然多。”
沈简心咬着唇低头,内心愧疚。
“可姐姐会不会很难受?”
纪廷山看了她一眼,摸着她的头。
“卖几段记忆能有多难受?她又不是缺胳膊少腿。”
话音刚落,纪廷山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记忆银行。
“纪先生,纪萤晚女士的最后一笔交易已经完成。”
对面的工作人员语气严肃。
“本次交易金额较高,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再次确认,款项是否转入指定账户?”
纪廷山看了一眼沈简心。
“转。”
“全部转到我小女儿名下。”
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
“您不需要先核对交易清单吗?”
“有什么好核对的?”
纪廷山不耐烦地皱起眉。
“她自己卖的东西,她心里有数。”
“尽快打款,别耽误我们办家宴。”
电话挂断没多久,沈简心的手机便响起到账提醒。
她看见数字,惊得捂住嘴。
“爸,真的全部给我?”
“本来就是补偿你的。”
纪廷山语气理所当然。
“你在外面吃了十八年苦,这是她欠你的。”
苏漫黎笑了。
“你姐姐现在肯把钱给你,说明她总算懂事了。”
“等今晚回来,你别跟她计较过去。”
沈简心红着眼眶点头。
“只要姐姐愿意回来,我什么都不要。”
“这笔钱我可以还给她。”
纪沉舟皱着眉,立刻按住她的手机。
“还什么还?”
“她占了你十八年的人生,出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这时,顾锦谦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只礼盒,随手放在桌上。
“给晚晚准备的裙子。”
苏漫黎打开看一眼,脸色有些不自然。
那是一条去年的旧款礼服,明显是别人退回专柜的货,腰侧还有一道不起眼的折痕。
顾锦谦捻了捻布料,淡淡道:
“她以前太在意牌子,所以才会被惯坏。”
“现在让她穿旧款,也是帮她改改虚荣的毛病。”
苏漫黎赞同地点头。
“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顾锦谦拿出手机,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晚上七点,简心的归家宴。”
“你准时到场,当着宾客的面向她道歉。”
“只要你态度诚恳,婚约还可以继续。”
发完语音,他看了一眼依然没有回复的家族群。
“她知道考验结束了吗?”
“知道。”
苏漫黎很笃定。
“估计正躲在哪里哭呢。”
“等她哭够了,自然会回来。”
纪廷山端起茶杯,也冷冷地补充:
“回来可以。”
“但进门之前,她必须先给简心认错。”